外頭颳起了寒風,下起了零星的雪花。
而在靠山屯的大隊部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屋裡正中間火爐,裡頭燒著幾塊疙瘩木頭,火苗子竄得老高,把屋裡烤得挺暖和。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圍坐在火盆邊的幾張臉。
村幹部們都到齊了。
副隊長孫明亮手裡端著個掉瓷的搪瓷茶缸子,正一口一口抿著熱水。
會計錢有福戴拿著個算盤在懷裡扒拉著,不知在算計什麼。
婦女主任劉翠芬是個大嗓門,剛進屋就扯著嗓子喊冷,一邊搓手一邊往火盆跟前湊。
旁邊還坐著民兵隊長趙樹根、倉庫保管員王鐵柱,以及貧下中農代表李老根。幾個人都披著一身寒氣,眉頭緊鎖,氣氛顯得有些嚴肅。
“吱呀——”
門被推開了,一股冷風灌了進來,煤油燈的火苗猛地晃了幾下。
村長趙長國大步走了進來。他抖了抖頭上的雪,反手把門關嚴實,走到桌邊坐下。
“都到齊了?”趙長國環視了一圈,掏出旱菸袋,慢條斯理地裝上一鍋煙絲。旁邊趙樹根趕緊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
“吧嗒、吧嗒。”
趙長國抽了兩口,吐出一陣青煙,也不廢話,直奔主題。
“今天叫大傢伙來,就一個事兒。向東娃上午去了公社,事兒辦妥了。”
這話一齣,屋裡的氣氛頓時一鬆。
錢有福停下了手裡的算盤,抬頭問:“真妥了?王主任怎麼說?”
趙長國把趙向東回來說的情況,言簡意賅地給大家複述了一遍。從公社供銷社全盤接收屯裡的乾貨,到按最高標準結算,一件沒落下。
“好事啊!”孫明亮一拍大腿,“這下咱屯的鄉親們不用捱餓了!”
大傢伙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先別高興得太早。”趙長國磕了磕菸灰,表情嚴肅下來,“事兒是定下來了,但怎麼辦,得有個章程。我決定,咱們明天早上,三點出發!”
這話一齣,屋裡頓時安靜了。
劉翠芬是個直腸子,藏不住話,快人快語地嚷嚷起來:“村長,你沒發燒吧?半夜三點?為啥要這麼早起?這天寒地凍的,那個點兒去公社,人家門都沒開吶,咱去喝西北風啊?”
其他人雖然沒吱聲,但眼神里也都透著疑惑。
趙長國沒急著反駁,他拿起旱菸袋在鞋底上敲了敲。
“正因為沒開門,咱們才要去。”趙長國的聲音低沉有力,“你們動動腦子想想。快過年了,外頭亂成啥樣了?那些戴‘紅袖章’的,成天到處惹是生非,跟瘋狗一樣亂咬人。咱們這次拉的貨多,足足好幾爬犁。大白天去,目標太大,太扎眼。萬一路上被他們給纏上,扣頂帽子,貨沒了不說,人還得進去。那是大麻煩!”
“紅袖章”三個字一齣。
在座的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大家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沒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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