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條沒撈著林蛙的小溪,到上次發現青羊的那個盆地,地圖上瞅著不遠,真走起來,那可真是兩碼事。
趙向東領著六條狗,又在山裡頭實打實地跋涉了一個多鐘頭。
這回的路,比剛才更不是人走的。
腳底下踩的,不是半化不化的雪殼子,就是混著雪水的爛泥蕩。一腳深一腳淺,好幾次差點把氈靴給陷在泥裡拔不出來。
山林裡頭,光禿禿的樹杈子跟鬼爪一樣四面八方地伸著,時不時就得側著身子鑽過去。
青龍它們倒是比他自在多了。
六條大狗仗著四條腿,在山林裡穿梭自如,跟幾道黑色的閃電似的。它們也不跑遠,始終把趙向東護在中間,時不時停下來,吐著舌頭,回頭等他跟上。
“快了,就前面那道樑子。”
趙向東喘了口粗氣,白色的哈氣在冷空氣裡結成一團。他扶著一棵老松樹,指著不遠處一道高高的山脊,對身邊的青龍說道。
青龍好像聽懂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用大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像是在說:“不著急,慢慢來。”
翻過最後這道山樑子,可真把他給累得夠嗆。
當他手腳並用,從一堆亂石後面爬上山脊頂端,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時,眼前豁然開朗,一路上的疲憊彷彿瞬間就被抽空了。
“好傢伙……”
趙向東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句,眼睛都瞪圓了。
跟冬天那會兒一片蕭瑟的樣子完全不同。
盆地裡大部分的積雪都已經融化,露出了底下肥沃的黑土。一片片頑強的綠草,已經迫不及待地從土裡鑽了出來,給整個盆地鋪上了一層嫩綠的地毯。
一條清澈的小河從盆地中央蜿蜒流過,“嘩啦啦”的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最關鍵的是,河邊那景象,簡直能讓任何一個獵人當場瘋掉。
上次來,他就看到了一小群青羊。
可現在,順著河邊那一片水草最豐美的地方,大大小小,竟然有好幾個青羊的族群!
有的群三五隻,是一家子出來散步的。有的群十幾頭,拖家帶口,聲勢浩大。還有幾隻膘肥體壯的公羊,離群索居,在遠處的小山包上站著,跟個哨兵似的。
粗略一數,整個盆地裡的青羊加起來,少說也得有四五十頭。
它們有的低頭啃著剛冒頭的青草,有的在河邊飲水,還有幾隻小羊羔,互相追逐打鬧,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趙向東的心臟“怦怦”直跳,一股混雜著狂喜和貪婪的熱流直衝腦門。
發了,這回是真要發大財了!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但常年打獵養成的冷靜讓他很快就壓下了心頭的激動。
他沒動,就趴在山脊上,像一塊石頭,仔細地觀察著下方的地形和羊群的分佈。
他知道,這種時候,越是激動,越容易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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