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腳下的碎石地,地勢就陡然拔高了。
地上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雪底下不是凍得硬邦邦的黑土地,就是滑溜溜的冰殼子。再加上雜草混合著枯枝,走一步滑半步,沒一會兒,知青們的隊伍就拉開了距離。
趙向東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他在山裡走慣了,腳底下的棉鞋彷彿長了眼睛,總能避開最滑的地方。青龍它們更是如履平地,在雪地裡躥來躥去,時不時地停下來等一等後面的人。
“哎呦媽呀!”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趙向東停下腳,回頭一瞅。
只見孫向陽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雪地裡,嘴裡啃了一大口雪。他肩膀上扛著的那根扁擔,正好卡在了旁邊一棵歪脖子樹的樹權子裡。剛才他走得急,沒注意頭頂,扁擔一卡,整個人就直接被反彈力給帶倒了。
“孫向陽,你這造型挺別緻啊,擱這兒給山神爺磕頭呢?”王靜在後面樂得直拍手。
孫向陽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把嘴裡的雪呸呸地吐掉,揉著生疼的肩膀,指著那棵歪脖子樹罵道:“這東北的樹咋長得這麼不講理呢?往哪兒歪不好,偏偏往路中間歪,成心跟我過不去是不?”
“是你自己不看路,還賴樹。”林曉燕在旁邊說了一句。
她手裡拿著一根柳條,老老實實地按照趙向東教的方法,走一步,就在旁邊的草叢裡“啪啪”地抽打兩下。雖然走得慢,但勝在穩當,一次也沒摔著。
趙向東在一旁看著,輕輕搖了搖頭。
繼續往前走,山路越來越窄,兩旁的灌木叢也越來越密。
蘇玉茹和錢紅英走在隊伍的中後段。
這兩個人平時在知青點就不對付,現在更是互相看不順眼。
“你往那邊點,踩著我鞋了。”錢紅英沒好氣地推了推蘇玉茹。
“這路這麼窄,我往哪兒閃?你長得寬,佔地方,還賴我?”蘇玉茹瞪著眼,嘴唇咬得緊緊的。
“嘿,嘴還挺硬。有本事你別跟著我啊,自己往林子裡走去。”錢紅英指了指旁邊黑漆漆的密林。
蘇玉茹往那密林裡看了一眼。
林子裡靜悄悄的,偶爾有雪塊從樹枝上掉落下來,發出“啪嗒”的一聲響,聽著怪人滲的。
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雖然心裡恨得牙癢癢,但腳底下卻很誠實,緊緊地跟在錢紅英的身後,生怕自己被拉下一丁點。
“行了,別吵吵了。”李雪梅在後頭勸著,“組長在前面看著呢,一會兒要是惹毛了他,真不管咱們了咋整?”
聽到“組長”兩個字,蘇玉茹和錢紅英都閉了嘴。
剛才趙向東在屋裡說的那番凍成冰棒的話,現在還在她們腦子裡轉悠呢。她們可不想大冬天的被凍死在炕上。
走在前面的趙向東,耳朵動了動,把後頭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他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幫人,不給她們點顏色看看,就不知道這大煙炮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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