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跟聽懂了人話似的,喉嚨裡發出個短促的“嗚”聲,算是領了命。它一扭頭,對著身後那五個兄弟夥,呲了呲牙,眼神里全是警告。
下一秒,這六條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大獵狗,就跟換了副筋骨。一個個身子壓得貼著地面,四條腿邁開,走道兒悄沒聲的,活像六個在林子裡飄蕩的灰色影子。它們沒走直線,而是藉著一棵棵大樹、一叢叢灌木打掩護,呈一個鬆散的扇形,悄無聲息地朝著熊吼傳來的方向包抄過去。
趙向東跟在它們後頭,也是貓著腰,手裡那杆56半步槍被他橫著端在胸前,槍口微微朝下,手指頭就虛搭在扳機護圈上。他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專挑那些鋪滿厚厚落葉或者鬆軟泥土的地方落腳,儘量不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越往前走,那股子野獸身上特有的腥臊味兒就越沖鼻子。
“吼——!”
熊的咆哮聲又一次炸響,這次離得更近了,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趙向東甚至能感覺到那聲音裡頭帶著的暴躁和不安,就好像一鍋燒開了的水,裡頭憋著一股隨時要炸開的勁兒。
可就在這熊吼的空當裡,一個更低沉、更有穿透力的聲音插了進來。
“嗷嗚——”
這聲兒不響,但聽在耳朵裡,卻讓趙向東的後脊樑骨瞬間竄上一股涼氣。
東北虎!
趙向東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好傢伙,這咋還唱上二重唱了呢?熊瞎子跟山大王咋還幹上了?
他趕緊打了個手勢,一個簡單的下壓動作。
走在最前面的青龍跟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立刻就地一趴,整個身子都埋進了草叢裡。它身後的五條狗也是有樣學樣,一瞬間,剛才還在移動的六個影子全沒了蹤影,跟這片山林融到了一塊兒。
“都給咱老實待著,不許動!”趙向東用氣聲又補了一句命令。
狗子們訓練有素,一個個趴在原地,連大氣兒都不敢喘,只有鼻子在空氣裡不停地抽動,分析著風裡傳來的各種氣味。
趙向東自個兒一個人,像只捕食的狸貓,放輕了手腳,藉著一棵粗壯的老松樹做遮擋,一點一點地往前蹭。
他的目標是前面不遠處的一大片灌木叢,那地方地勢稍微高點兒,正好能藏住人,還能把熊洞那邊的景兒看個一清二楚。
也就十幾米的距離,趙向東足足花了快兩分鐘才挪過去。他整個人都趴進灌木叢裡,小心翼翼地從枝葉的縫隙裡,探出個腦袋。
就這一眼,他差點沒把自個兒的舌頭給咬了。
只見熊洞口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站著個龐然大物。一頭黑得發亮的黑瞎子,整個身子都人立起來,倆前掌耷拉在胸前,腦袋揚著,正衝著對面發出憤怒的嘶吼。這傢伙站起來,不算腦袋都快有趙向東高了,那身板兒,壯得跟個小山包似的,估摸著沒有六百斤也得有五百斤。
而在它對面,也就隔著不到二十米的距離,站著一個更嚇人的主兒。
一頭斑斕猛虎!
這傢伙的個頭,比那站起來的黑瞎子看著還要大上一圈。那一身黃黑相間的皮毛,在林間斑駁的光影下,好像會流動一樣。它四肢著地,背脊微微弓著,粗壯得跟小樹似的尾巴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最要命的是那顆碩大的虎頭,微微低著,一雙金色的豎瞳,就那麼冷冰冰地盯著黑熊,眼神里頭全是漠然和盤算。
趙向東心裡頭“咯噔”一下。
得,這趟渾水,可比他想的要深多了。他本來是來當獵人的,沒成想,這兒已經有倆頂級獵手先對上了。
就在趙向東屏住呼吸,琢磨著這倆大傢伙是咋結下樑子的時候,一陣極其微弱,但又很清晰的聲音,順著風從黑漆漆的熊洞裡飄了出來。
“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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