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那會兒,雪下得更歡了,鵝毛似的片子劈頭蓋臉往下砸。
趙向東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回了靠山屯。
這天兒實在是冷,屯子裡連條狗都不願在外面待著。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各家各戶的煙囪口,正慢悠悠地往外冒著青煙,一股子煤煙子味兒混合著柴火味,在冷空氣裡亂竄。
趙向東貓著腰,貼著牆根溜到了自家院門口。
他先探出半個腦袋,跟雷達似的往院裡掃了一圈。
“沒人。”
接著,他又往隔壁鄰居家牆頭瞅了瞅。這冰天雪地的,誰也沒那閒工夫趴牆頭。
確認絕對安全,趙向東意念猛地一動。
“走你!”
原本空蕩蕩的雪地上,憑空蹦出兩個圓滾滾的大麻袋。
200斤糧啊,那分量把雪地都砸出兩個深坑。
趙向東沒急著進屋。他原地蹦了三蹦,又圍著院子小跑了兩圈。等喘氣聲跟拉風箱似的,腦門上也憋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子,他這才一屁股蹲在麻袋邊上,伸出冰涼的手,“砰砰砰”地砸門。
“娘!開門!快開門!”
他這嗓子喊得,那叫一個聲嘶力竭,活像後頭有狼在攆。
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趿拉鞋聲。
李桂蘭一把拽開房門,寒風順著門縫就往裡鑽。
“哎呀媽呀,老三你這是咋的了?”
李桂蘭話還沒說完,眼睛珠子就直了。
她瞅見趙向東跟灘泥似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倒氣兒。更要命的是,他屁股底下那倆大口袋,鼓囊囊的,把麻袋縫都撐得透亮。
作為在土裡刨了一輩子食的莊稼人,李桂蘭這鼻子比狗都靈。
她使勁嗅了嗅,眼神猛地一亮:“糧食?”
“娘,小點聲!”
趙向東一把薅住老孃的棉襖袖子,壓低嗓門,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趕緊的,幫我搬屋裡去!別讓外人聽見響兒!”
李桂蘭嚇得一激靈,趕緊閉了嘴。
她那常年幹農活的胳膊腿兒這時候爆發了,一把扯住麻袋口,母子倆跟做賊似的,嘿喲嘿喲地把這兩大袋子糧食拖進了裡屋。
“咣噹”一聲,房門死死關上,還插上了栓。
屋裡,趙老三正歪在炕頭上抽旱菸,老二和丫蛋正蹲在爐子邊撿炭渣。
這娘倆拖著兩個碩然大物一進門,屋裡幾個人全都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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