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東端著那盆死沉死沉的大魚,穩當當地走在雪地上。
李桂蘭扯著老二趙向南,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向東,慢點兒,別閃了腰。”李桂蘭在後面跟著,心裡盤算著晚上是紅燒還是貼餅子。
趙向南圍著木盆直打轉,嘴裡吸溜著哈喇子:“大哥,咱晚上吃那條最大的不?”
“吃,管夠。”趙向東笑著應了一句。
爺們兒們領完魚,正成群結隊地往院外走。
就在這時候,人群后頭突然傳出一聲刺耳的哨聲。
“喲呵,這魚領得挺順溜啊!”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像根爛木刺似的扎進了熱鬧的氣氛裡。
人群裂開一道縫。
趙三兒斜著肩膀,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這貨在靠山屯有個響亮的外號——趙癩頭。
三十好幾的人了,正經活兒一件不幹。
當年靠著吃他老孃那點養老糧活活把親媽熬死,現在整天在村裡偷雞摸狗,屬於狗見了都得繞道走的貨色。
趙癩頭抹了一把鼻涕,兩隻小眼珠子死死盯著趙向東盆裡那幾條肥魚。
他轉過頭,衝著站在驢車上的趙長國喊開了。
“村長,我有個事兒得嘮嘮!”
趙長國眉頭一皺,菸袋鍋子往車梆子上一磕:“趙三兒,你又憋什麼壞水呢?”
“瞧您說的,我這是為了大夥兒的公平。”
趙癩頭一指趙向東:“這分配方案,咱沒意見。但趙向東家拿56斤,我第一個不答應!”
趙向東腳下一頓,穩穩地把木盆放在了雪地上。
他直起腰,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向聲源。
趙向東沒搭腔。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盯著趙癩頭。
趙長國氣樂了,指著趙三兒罵道:“你不答應?你算幹啥的?人家向東今天鑿冰眼出了大力,這是頭功!”
“出力的我認,那20斤他拿走。”
趙癩頭兩手一攤,歪著脖子嚷嚷:“但剩下的魚是按人頭算的。他爹趙老三,那是癱在炕上的廢人。還有那兩個吃乾飯的小崽子,加上他媽那個病秧子!”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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