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連忙鬆開手,但臉上的激動和難以置信絲毫未減。
“你們……你們靠山屯這是把後山給包圓了?還是把哪個深山老林給端了?”他圍著趙向東轉了兩圈,跟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
四千斤乾貨,一千多斤野豬肉!
這年頭,別說一個生產隊,就是一個公社一年到頭也未必能交上來這麼多山貨!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弄到的?
趙向東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苦澀:“叔,沒辦法啊。不進山,屯裡就得餓死人。總得想辦法讓大家夥兒活下去不是?”
這話一齣,王建國臉上的激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默和了然。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也給趙向東倒了一杯。
“是啊,今年這光景……”他搖了搖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皺眉問道,“不對啊,就你們屯新來的那個指導員,叫……叫馬建國是吧?那小子不是天天把‘規矩’掛在嘴邊嗎?他能讓你們這麼搞?”
提起馬建國,趙向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他跑了。”
“跑了?”王建國一愣。
“可不是嘛。”趙向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上次在您這兒說了不該說的話,回去以後,村裡人都知道了。他怕大夥兒秋後算賬,連夜就卷著鋪蓋溜了。”
“啪!”
王建國狠狠一拍桌子,氣得吹鬍子瞪眼。
“這操蛋玩意兒!上次在這兒跟我滿嘴噴糞,差點沒把我活活氣死!合著他自己就是個慫包軟蛋!跑了倒好,省得再禍害你們屯子!”
王建國罵罵咧咧了好一陣,才算把心裡的火氣給壓下去。
他看著趙向東,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讚許,但更多的是擔憂。
“向東啊,你這事幹得漂亮,叔佩服你。但是……”
他的臉色嚴肅下來,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你得知道,現在外頭不比從前。那幫戴‘紅袖章’的鬧得一天比一天歡,跟瘋狗似的,到處找茬。你們這批貨量太大,太扎眼了,萬一被他們盯上,是個大麻煩。”
趙向東心裡一暖,知道王建國這是真心在替他考慮。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叔,您說的我都想到了。所以後天運貨過來的時候,我打算讓我們屯的民兵隊全跟上,槍都帶著。就是想震懾一下,免得有人動歪心思。”
“帶槍?”王建國先是一驚,隨即又點了點頭,“嗯,這是個辦法。有杆子在,他們多少會收斂點。”
他沉思了片刻,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這樣,光天化日之下目標還是太大了。”他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從上面取下一把銅鑰匙,遞給趙向東。
“這是我這後院的院門鑰匙,你拿著。”
趙向東一愣。
王建國繼續說道:“你們後天來的時候,別等到天亮。趁著天還黑就出發。到了公社,別走正門,直接從後街繞過來,用車把貨拉到我這後院裡。神不知鬼不覺地卸了貨,天亮以後,誰也不知道你們拉來了多少東西。”
這個安排,不可謂不周到,甚至可以說是冒了巨大的風險。一旦被人發現,他這個供銷社主任也要跟著吃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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