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靠山屯的家家戶戶就都升起了炊煙。
跟往常不一樣,今兒個的煙火氣裡,明顯多了一股子磨刀霍霍的興奮勁兒。
鍋裡的苞米碴子粥還沒煮開,男人們就已經把昨晚翻出來的傢伙事兒扛在了肩上。
李桂蘭給趙向東端上一碗還冒著尖兒的粥,又遞過去一個黃澄澄的苞米麵餅子,嘴裡還不停地叨咕:“慢點吃,別噎著。你爹跟瘋了似的,天不亮就跑出去了,說是要去佔個好位置。”
趙向東三兩口就扒拉完一碗粥,又拿起餅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娘,我爹這是去給咱家掙臉面去了。”
他沒說謊,他爹趙老三確實是這麼想的。
此刻,趙向東家東側那片廢棄了好些年的牲口棚前,已經不能用“熱鬧”兩個字來形容了。
這簡直就是個露天的農具博覽會。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全是人頭。男人們扛著、拎著、推著各式各樣的工具,五花八門,啥都有。
正經點的,是扛著鐵鍬、鎬頭的。
次一點的,是拿著家裡燒火用的火鉗、刨地的釘耙。
再離譜點的,有人直接把自家院裡卸下來的獨輪車給推來了,車斗裡還放著兩把豁了口的鐮刀,也不知道是想來推土還是割草。
最絕的是屯西頭的王二愣子,他啥也沒帶,就牽著自家那頭半大的驢來了,還美其名曰:“咱這叫機械化作業,關鍵時刻能頂十個勞力!”
結果被他爹一腳踹在屁股上,“你個虎了吧唧的玩意兒,這驢連地都還沒下過,你牽它來幹哈?讓它參觀學習啊?”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村長趙長國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個鐵皮卷的土喇叭,扯著脖子喊:“都別吵吵了!都別吵吵了!一個個精神頭都挺足啊!看來昨晚都睡得不錯!”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排兵佈陣:“聽我口令!會瓦匠活的,上房!先把那頂上爛了的草給我揭了!注意腳底下,別一腳踩空掉下來!”
“壯實點的,有力氣的,都過來!看見這幾面牆沒?給我推!往裡推!別往外推,砸到自己家孩子咋辦!”
“剩下的,娘們孩子,還有歲數大的,也別閒著。等牆倒了,就負責撿石頭、清地基!一人手裡拿個筐,都動起來!”
趙老三被分到了推牆組,他把外套一脫,露出裡面打著補丁的舊褂子,往手心裡“呸呸”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找了個結實的位置就頂了上去。
“都準備好了沒?”趙長國看人都各就各位了,深吸一口氣,把土喇叭舉到嘴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一聲。
“開——幹!”
“轟”的一聲,整個工地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開了。
“一、二、三!推!”
“嗨喲——嗨喲——”
“老王家的,你那鎬頭使得帶勁兒啊!新買的?”
“那可不!昨晚在家磨了一宿,就等著今天開張呢!”
“都讓讓!都讓讓!這牆要倒咧,別砸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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