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扯著嗓門,開始挨家挨戶地唱名,領到肉的村民們個個喜上眉梢,用油紙小心翼翼地把肉包好,揣在懷裡,那架勢比揣著個金疙瘩還寶貝。
雪地裡,回家的路被踩得結實。
趙向東沒急著走,等他爹趙老三領了那二十斤沉甸甸的狍子肉,又等趙秀英拿了分給師父的那份,他自己則是拿著分給狗子們的肉骨頭。
趙老三今天這腰桿子,挺得比啥時候都直溜。他一隻手扛著那塊用麻繩捆好的肉,另一隻手背在身後,走路都帶著風,臉上每一道褶子都寫滿了“我兒子出息了”七個大字。
青龍幾條大獵狗,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前前後後地簇擁在趙向東身邊,時不時拿大腦袋蹭蹭他的褲腿,親熱得不行。
趙秀英提著五斤肉,跟在趙向東旁邊,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三哥,你現在可真帶勁,隔三差五進山就有這麼大收穫。”
這誇獎,實打實的,不摻假。
沒等趙向東說話,走在前面的趙老三就先忍不住了,他回過頭,滿臉的驕傲,嘴上卻謙虛著:“那都得是你爹教得好!沒他老人家領進門,這小子哪有今天?”
趙秀英一聽,樂了,清脆地笑起來:“叔,話可不能這麼說。我爹常唸叨,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三哥這本事,主要還是他自己能耐。”
這話可算是說到趙老三心坎裡去了。他聽得渾身舒坦,嘴咧得跟個瓢似的,喉嚨裡發出一陣“盒盒盒”的爽朗笑聲,在冬日清冷的空氣裡傳出老遠。
“組長!等等我們!”
身後,陸衛東、孫向陽幾個人提著肉,快步跟了上來。他們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興奮勁兒。
孫向陽一溜小跑到趙向東跟前,臉上的感激藏都藏不住:“組長,今天這事兒……真是太謝謝你了!真的!要不是你那句話,我們幾個今天估計就只能幹瞅著了。”
趙向東擺擺手,一臉的雲淡風輕。
“謝啥。長國大爺就是忘了,就算我不說,最後也少不了你們那份兒。”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不屑,“至於那個劉全,就是個攪屎棍。村裡但凡有點啥事,他都得蹦出來唱反調,不然顯不出他能耐。你們以後見了繞著走就行,犯不著搭理他。”
陸衛東也走了過來,拍了拍趙向東的肩膀,沒多說,但眼神里的感激和敬佩是實打實的。他今天算是又一次見識了趙向東的處事風格——對朋友,沒得說;對敵人,那是真下得去手。
幾人說說笑笑,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
很快,就到了趙向東家附近的岔路口。
“行了,你們回吧,路上滑,慢點走。”趙向東對陸衛東他們說。
“好嘞,組長,那我們先回去了!”孫向陽他們幾個連聲道謝,提著肉往知青點的方向走去。
趙向東又扭頭看向趙秀英,指了指青龍它們幾個:“讓它們跟你回去。”
然後他衝著青龍它們低聲吩咐了幾句,幾條通人性的大狗立馬搖著尾巴,乖乖跟在了趙秀英身後。
“三哥,那我先回去了啊!叔,我回了!”趙秀英甜甜地喊了一聲,轉身走了。
看著師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趙向東才和趙老三一前一後地走進了自家的院子。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李桂蘭早就等得望眼欲穿了。她繫著圍裙,正站在廚房門口,墊著腳往外瞅,活像一隻盼著丈夫歸巢的母鳥。
當她看到趙老三肩上那一大塊紅白相間的肉時,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跟倆五十瓦的大燈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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