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七八個戴著紅袖章的青年走了進來,為首那人約莫二十五六歲,長著一張陰鬱的臉,三角眼,薄嘴唇,看人時總帶著一股審視的味道。
他一進來,那被槍指著、嚇得腿肚子直哆嗦的地痞頭目李二狗,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句:“大哥!他持槍對著人民群眾!”
這人叫張建軍,是公社紅袖章的頭兒,也是李二狗的遠房表哥。平時沒少仗著這層關係和這身皮,在公社裡作威作福。
趙向東看到這夥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身後的陸衛東、林曉燕等人更是臉色一變,顯然是認得這幫人的身份。
張建軍揹著手,邁著四方步,徑直走到了場子中央。他先是斜著眼瞥了一下抖如篩糠的李二狗,然後才把目光轉向趙向東,那眼神彷彿淬了冰。
“你是嘎哈的?把證件拿出來我瞅瞅!”張建軍的下巴微微抬起,一副公事公辦的派頭。
趙向東沒動,手裡的王八盒子依舊穩穩地指著李二狗,只是眼皮抬了抬,反問道:“你又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把張建軍給問愣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紅袖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看不見我這袖章是幹啥的?”
“哦,紅袖章啊。”趙向東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戴著個紅袖章,就以為自己是公安同志了?就能隨便查人證件了?”
這話一齣口,張建軍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了。
他那雙陰鬱的三角眼重新打量起趙向東,心裡頓時犯起了嘀咕。
這年頭,他這身行頭唬唬普通老百姓,那是百試百靈。可眼前這個人,面對自己的盤問更是沒有半分該有的驚慌和畏懼,反而還敢反過來質問自己。
這小子……絕對不是一般人!
如今這世道,紅袖章的威懾力早就不比前幾年了,尤其是在那些真正有背景、有門路的人面前,這玩意兒有時候連張廢紙都不如。
萬一今天踢到了鐵板,那可就不是丟面子那麼簡單了。
一時間,張建軍也不敢再像剛才那樣盛氣凌人,但面子上又下不來臺,只能硬著頭皮,把矛頭轉向了自己的表弟。
“李二狗!”他沉聲喝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我從頭到尾說清楚!要是有半句假話,我饒不了你!”
這話聽著像是在警告,實際上卻是在給李二狗撐腰。
李二狗是什麼人?那就是個滾刀肉,一聽表哥這話,膽氣立刻就從腳底板升到了天靈蓋。他也不抖了,腰桿也挺直了,指著蘇玉茹就開始惡人先告狀。
“大哥!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李二狗聲淚俱下,演得那叫一個逼真,“我就是瞅著這小妹妹挺好看,想跟她說句話,誰知道她就跟瘋了似的,大喊我調戲她!”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繼續說:“然後她那兩個同夥,就是躺地上的那倆,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打我們!大哥你看,我兄弟們臉上都有傷!我們那是正當防衛啊!結果這個人一來,二話不說就掏出槍指著我,要不是你來得及時,我這條小命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把在場的所有知青都給氣樂了。
“你放屁!”王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二狗的鼻子罵道,“明明是你先動手動腳,嘴裡不乾不淨,我們才出手的!”
“就是!你個流氓,還敢撒謊!”蘇玉茹也鼓起勇氣,大聲反駁。
張建軍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他聽完李二狗的“證詞”,看都沒看一眼地上還在呻吟的周振華和陳建軍,直接大手一揮,對著趙向東一方下了“判決”。
“行了,都別吵吵了!”他一臉不耐煩地說道,“我看這事兒就是個誤會。既然人都沒死,我看就這麼算了。你們那邊,賠點醫藥費,給二狗他們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趕緊散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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