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場那場鬧騰過去後,李向梅一回大院,轉頭就把周建軍耍橫的事兒跟李海朝抖摟了個底朝天。
李海朝當時正戴著老花鏡看檔案。
聽完閨女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通唸叨,他也沒拍桌子瞪眼,只是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第二天上午把縣糧食局副局長周國華叫進了辦公室。
兩人關著門聊了不到一刻鐘。
李海朝全程臉上掛著笑,只是隨口問了句:“老周啊,聽說建軍最近挺清閒,成天在縣城到處晃悠?年輕人精力旺盛是好事,但要是閒出毛病來,我看不如送到三道溝林場去鍛鍊鍛鍊,那邊正缺能下苦力的棒勞力。”
周國華聽完,後背的襯衫當場就被冷汗浸透了。
周國華從縣委大樓出來,一路蹬著腳踏車殺回家,進門就扯下武裝帶,把周建軍從被窩裡拽出來狠狠抽了一頓。
皮帶抽在肉上的脆響連隔壁院子都聽得真切,周建軍鬼哭狼嚎了大半天,最後被死死鎖在屋裡寫檢查,連大門都不許邁出去半步。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日子定在了趙家前往縣城正式下聘定親的吉日。
清早。
趙家東屋裡,趙老三和李桂蘭早就穿戴整齊,在屋地中間轉起了磨磨。
“他爹,你瞅瞅我這身藍布大褂板正不?領子沒窩進去吧?”李桂蘭一邊扯著衣角,一邊對著鏡子照了又照。
趙老三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一明一暗:“板正,比過年穿的都整齊。我說你消停坐會兒成不?從四更天你就開始撲稜,晃得我眼暈。”
“我能消停得了嗎!”李桂蘭瞪了他一眼,“今兒是向東去杜家定親的大日子!杜老那是啥人?縣裡頭有名的大名醫!咱家要是禮數差了半分,讓城裡人笑話,向東以後在老杜家能抬得起頭?”
說話間,趙向東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筆挺的中山裝,腳下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整個人顯得格外利落精神。
“爹,娘,東西我都歸置好了,咱差不多該裝車了。”趙向東笑著說。
趙老三連忙磕掉菸灰,站起身和李桂蘭往院子走。
院子裡,趙向東借來的驢車上,整整齊齊碼著趙家準備的定親禮,厚實得讓人咂舌。
最惹眼的是那一大塊新鮮的狍子肉,肥瘦相間,油汪汪的,足足有三十斤重。
那是趙向東昨晚偷偷拿出來的。
除了肉,還有兩袋白麵,每袋都是實打實的五十斤;兩筐白菜和綠豆角;幾包用大紅紙包著的大白兔奶糖和赤砂糖,是他找供銷社主任王建國特批買下的俏貨;最上面還疊放著兩匹顏色鮮亮的上好純棉碎花布料。
趙老三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白花花的面口袋,又掐了掐狍子肉上的厚膘,咂嘴感嘆:“向東啊,你這手筆整得是不是太大了?就這排場,別說咱靠山屯,就是放眼整個縣裡,怕是也沒第二家能拿得出來。”
“爹,小婉是杜老的心頭肉,咱家禮數到了,杜老心裡高興,小婉嫁過來也安心。”趙向東搬起一袋麵粉,穩穩放在外頭的板車上。
李桂蘭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撫平布料上的褶子,滿臉都是笑紋:“向東說得對!咱家娶媳婦就得大大方方的!老頭子,別愣著了,趕緊幫著把肉捆結實,別半道上顛掉了!”
趙老三到隔壁叫上了趙紅軍,王秀蓮。
8點整。
趙向東在前頭推著腳踏車,趙老三趕著驢車,趙紅軍,王秀蓮,李桂蘭,老二和丫蛋,則是坐在大板車上,迎著清晨的薄霧,熱熱鬧鬧地奔著縣城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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