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想的那般意思。”
帝王抬眼,漆黑的眸底毫無暖意,只有層層疊疊、深不見底的城府。
“朕抬舉你兒子,從來不是偏愛,是權衡。陸城主無後無族,是她最大的軟肋,也是朝廷最大的機會。朕扶持你的子嗣,就是提前埋下一步暗棋。”
他微微傾身,威壓驟然覆滿整座大殿,話語裡的算計赤裸裸攤開,卻又讓人無從抗拒。
“待日後陸城主年衰力疲、無力鎮城,朝野無異議、民間無詬病,朕便可順水推舟,讓你子嗣接掌城主大權。
屆時重鎮歸朝、權落皇室嫡系,徹底消解一方外臣獨大的隱患。”
太子瞬間通透所有關節,哪裡是什麼天降隆恩,從頭到尾,都是父皇佈下的一盤大棋。
帝王要的從不是成全他們父子,而是借棋子收權、以嫡系固朝綱。
陸城主是暫時可用的屏障,他們父子,是朝廷最終收割權力的工具。
一念及此,太子心中驚悸,連忙斂了所有僥倖與喜色,躬身垂首,姿態愈發恭謹謙卑,語氣謹慎至極:“兒臣……明白了。”
“你最好明白。”
帝王淡淡收回目光,語氣冷肅銳利,帶著不容半點差錯的掌控。
“記住,這份權位,不是賞賜,是差事。
你安分守拙、謹言慎行,替朕穩住陸城主、穩住地方局勢,你兒子便能穩穩接過權柄。
若是你敢生出異心、或是張揚誤事,這步棋,朕隨時可以棄、隨時可以換。”
“皇室之中,從無溫情栽培,只有利弊取捨。好好做,你們父子,便是朝廷安插在此最穩妥、最得利的一步棋。”
鑾駕歸東宮,暮色沉沉壓下硃紅宮牆,將整座院落籠進一片沉寂的幽暗裡。
太子屏退所有隨侍,獨自立在正廳之中,目光沉沉落在階下侍立的兒子身上。
他久久沉默,周身沒有半分儲君溫和氣度,只剩從朝堂帶回的、浸滿皇權博弈的陰冷沉鬱。
金鑾殿上父皇那番權衡利弊的算計、拿捏棋子的冷漠,此刻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盪,刺骨的警醒著他——皇室從無篤定恩寵,所有權位都是賭局,棋子可用,亦可棄。
即便他是太子,以後繼位的也不一定是他,老二對那個位置也有想法。
良久,他才啞聲開口,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帶小皇子下去,好生安置,無傳不得出偏院。”
一旁候著的宮女不敢多言,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引著懵懂的世子躬身退離。
廳中閒人散盡,落得一室死寂。
太子轉身,看向身側佇立的太子妃。
“殿下,可是陛下說什麼?”太子妃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一身端莊宮裝,眉眼溫婉,素來安分守拙、從不幹政,是皇室最標準、最穩妥的正妻,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借助、最可靠的籌碼。
“隨我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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