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齒輪廠,三號精工車間。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金屬切割後的焦糊味。
這裡原本是生產拖拉機後橋的核心區域,現在卻成了蘇雲的“私人刑房”。
“刑房”裡受審的,是一臺體型龐大的墨綠色機器。
這是一臺蘇聯五十年代援助的JH-21-400型雙點壓力機,自重六十噸,是紅星廠真正的“鎮廠之寶”。
平日裡,除了總工趙學民,誰也不敢輕易碰它的控制櫃,生怕摸壞了這臺價值連城的大傢伙。
但現在,它的外殼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露出裡面粗壯的曲軸和滿是油汙的連桿。
“蘇……蘇顧問,手下留情啊!”
廠長劉建國站在一旁,手裡攥著一塊擦汗的毛巾。
那張平日裡威嚴的國字臉此刻稍顯蒼白。
他看著蘇雲手裡那把巨大的管鉗,感覺像是鉗在自己的大動脈上。
“這可是部裡當年特批的外匯進口貨,要是拆壞了,把我老劉賣了都賠不起啊!”
蘇雲穿著一身改小了的藍色工裝。
袖口挽起,露出白皙卻有力的小臂。
她並沒有回頭,只是用管鉗敲了敲那巨大的飛輪,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劉廠長,這臺機器的滑塊行程誤差已經超過了2毫米,下死點精度更是慘不忍睹。”
蘇雲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
“我們要造的是複合裝甲的蜂窩結構夾層,不是給拖拉機沖壓擋泥板。以它現在的狀態,造出來的裝甲只能當廢鐵賣。”
“可……可是這是蘇聯專家除錯過的……”劉建國還在試圖掙扎。
“蘇聯專家除錯的是二十年前的標準。”
蘇雲隨手將一顆沾滿油泥的螺栓扔進旁邊的鐵桶裡,發出一聲悶響。
她轉過身,注視著劉建國。
“在我手裡,沒有修不好的機器,只有不夠完美的廢鐵。”
“劉廠長,你是想留著這堆廢鐵供起來,還是想要一條能生產世界頂級裝甲的生產線?”
劉建國張了張嘴,看著地上一堆零件,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肩膀,對身後的趙學民擺了擺手:
“老趙,你……你聽蘇顧問的,給她打下手。”
堂堂紅星廠總工趙學民,此刻卻像個剛進廠的學徒工,興奮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蘇老師,這曲軸的相位角,您剛才說是要改多少度來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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