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曜五歲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活得挺好。
他有奶孃,有熱湯,有一床曬得暖烘烘的被子。
夜裡翻個身,總有一隻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一直拍到他睡過去。
他一直覺得,天底下的小孩都是這麼長大的。
直到那年春天,他看見有個小孩被一男一女牽著,小孩時不時仰頭喊一聲:“娘!爹!”
那聲“娘”“爹”,空桑曜聽得清清楚楚。
他怔住了,因為他從來沒喊過這兩個字。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那個人有娘有爹,而他沒有。
他試著小聲喊了一句,可沒人應他,只有風將他的衣襬吹得簌簌作響。
那天晚上,他問奶孃,“我娘和我爹呢?”
奶孃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又接著拍下去。
“大公子莫著急,”她笑著說,“總會見到的。”
“那別人怎麼有娘?”
奶孃沒答話,她只是把他往懷裡摟緊了一點說,“睡吧。”
空桑曜睡了,信了那句總能見到的。
第二年,他六歲。
有人來傳話,說父親要見他。
那天他高興壞了。
奶孃給他換了最乾淨的一身衣裳,他對著銅鏡把頭髮一遍一遍地抿,抿得一絲不亂。
他問奶孃,“父親喜歡什麼樣的小孩?”
奶孃的手抖了一下,“聽話的。”
“那我聽話。”
他把自己要說的話練了好幾遍,他想問父親能不能常來看看他。
到了殿上,他抬頭看見了那個男人。
那男人坐在上首,眉眼很冷,眼睛像是從來不往人身上落。
父親長得很好看,跟自己極像,可那張臉上沒有一點兒活氣。
空桑曜的心往下沉了一點,可他還是跪下磕了頭,小聲喊,“父親。”
那男人沒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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