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寂靜過後,她終於抬眸,眼神無比決絕,徹底斬斷所有曖昧可能,“空桑訣,你不能喜歡我。”
空桑訣臉上的笑意驟然一僵,下意識開口追問,“為什麼?”
鹿金棠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堅定,“因為我從來都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棋局大勝,要麼,滿盤皆輸。”
“至於你心中那條遇事可逃的第三條退路從來都不屬於我,我也永遠不會走。”
話音落下,夜色裡的樹影靜靜晃動,廊下燈籠的光暈透過枝葉縫隙,碎成點點光斑落在兩人身上。
方才鹿金棠那一番話,字字沉冷,將前路的絕境攤開在空桑訣眼前。
他素來慣於算計利弊,慣於見風使舵,慣於為自己留好萬全退路。
可此刻聽見她這般決絕的剖白,反倒真的怔住了。
空桑訣眼底那點漫不經心的戲謔盡數褪去,只剩下真切的茫然。
他微微蹙起眉,低聲發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空桑氏到底有什麼東西,是你非要拼上性命去守的?”
在他眼裡,空桑府不過是一座牢籠,權謀傾軋,殺機四伏。
若是大勢已去,棄之遠走,尋一處山高水遠之地逍遙度日,才是聰明人該做的選擇。
他實在無法理解,為何有人甘願把自己困在這龍潭虎穴之中,拒絕那條最穩妥的逃生之路。
鹿金棠微微側過身子,避開他直直望過來的目光,抬眼望向沉沉的夜空。
晚風掠過她的衣袂,捲起一縷淡淡的花木香氣。
“不是空桑氏。”她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是京城,這偌大京城之內,藏著許多我不能拋下的人。”
她的腦海裡掠過一張張面孔。
以前有老登,微生棋,青龍幫的兄弟。現在還有那些與她共謀棋局長將性命託付於她的人。
若是她一朝抽身逃離,一走了之,所有的擔子便會全部壓在他們身上。
“我若是跑了,他們便會死。”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壓得人心口發悶。
“所以,你不能喜歡我。”
鹿金棠緩緩收回目光,心底暗自苦笑。
更何況,就算她想逃,也根本逃不掉。
這世界不過一個話本,若沒有改變命運,她和老登便是炮灰,根本容不得她一走了之。
樹影之下,兩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空桑訣久久沒有說話,狹長的眼眸沉沉望著鹿金棠的側臉,方才的錯愕不解慢慢沉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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