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死寂,落針可聞。
空桑林僵在原地,眼底的震驚層層翻湧,幾乎要將他素來沉穩的心境徹底碾碎。
他定定望著身前身姿挺拔的少女,指尖微微發顫,方才那句未說完的話卡在喉間,再也吐不出半分。
他活了近百年,執掌空桑宗族律法,見慣了權謀殺伐,骨肉相殘,卻從未見過這般極致的冷絕。
她入空桑不過數載,竟徹底褪去人性該有的溫良,變得殺伐果斷,無情無義。
方才她步步緊逼,執意要斬殺同族,眼神冰冷淡漠,沒有半分遲疑,沒有半分不忍。
那股斬盡私情,唯尊空桑規矩的狠戾比之空桑本族人更為徹骨。
她!是天生的瘋子!
“既是鹿氏嫡女,血脈相連,親緣深重,你竟也能狠心下手,絲毫不留餘地?”
空桑林喉結滾動,艱澀的吐出這句話,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那可是鹿金棠的親族長輩,看著她長大的族中長輩,是實打實的骨肉同胞。
尋常人哪怕身負怨氣,礙於血脈親情,也必會留一線生機,可鹿金棠方才的殺意坦蕩純粹,沒有半分偽裝。
空桑氏族素來絕情,摒棄七情六慾,不問骨肉親情,這是空桑家主定下的百年規矩,族中子弟從小受訓,斬斷私情,早已習以為常。
可鹿金棠不同,她本是外姓,本擁有溫熱的血脈羈絆,卻比任何一個土生土長的空桑人都要恪守這份無情,都要瘋得徹底。
空桑林心底轟然,瞬間明白了眾人心中所想。
這是第三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瘋在能親手斬斷世間最難解的血緣羈絆!
一旁的鹿鼎盛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狼狽匍匐在玉磚之上,髮髻散亂。
他額頭重重磕在地面,砰砰作響,一聲聲求饒懇切又悽慘:
“空桑家主饒命!求少主手下留情!念在同族血脈饒老夫一命!”
聲聲泣訴,字字卑微,往日的長輩威嚴蕩然無存。
可跪在不遠處的鹿金棠,自始至終神色未變。
那雙清亮眼眸裡沒有絲毫波瀾,連一絲動容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她垂眸睨著跪地求饒的鹿鼎盛,眼底只剩漠然的審視。
彷彿腳下跪地求饒的不是與她血脈相連的同族長輩,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螻蟻罷了。
“嗖——!”
下一瞬,鹿金棠抬手,五指輕揚,徑直抽過身側侍衛腰間懸著的長劍。
寒光驟然炸開,鹿金棠手腕微沉,劍鋒直指鹿鼎盛咽喉,氣場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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