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駙馬暫時還不知道,不必等他去查戚月的身份,長公主的暗衛已經先把沈家查了個底朝天。
訓練有素的暗衛就是個夜貓子。
他用一整夜時間蹲守尚書府,查到了沈尚書的賬冊,並詳細謄抄了其中部分重要的金錢往來。
清晨,寧華長公主以進宮給太后請安為由,早早乘馬車離開長公主府,她的馬車很大,左右護衛丫鬟都是她的心腹,暗衛潛入馬車稟報時,可以確保不會被沈駙馬的人聽到。
“沈尚書的地下密庫至少藏有七百萬兩白銀。”暗衛第一句話就讓寧華長公主驚得坐直身體,“其中有四百萬兩屬太子支配。三個月前,沈家有批八十萬兩的銀子流向幽州西山大營,由指揮使楊榮和一個叫王主事的男子接收,並負責購買兵器和發放軍餉。”
長公主眉眼泛著寒霜:“購買兵器和發放軍餉的錢不從國庫出,反而由戶部尚書自己掏腰包貼補?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也不可能,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批兵馬屬於私軍。”
暗衛繼續稟報:“去年三月,沈尚書給春闈四名主考官每人三千兩銀子,共計一萬兩千兩,春闈考生一甲前十名中,有六人都是太子的人,這六人無一人外放,皆在六部任職。”
“還有一筆銀子,”暗衛語氣遲疑,“去年夏天,襄州下了大半個月暴雨,爆發了洪澇災害,莊稼損失慘重,朝廷撥款八十萬兩白銀賑災,但京城運出去的白銀卻高達兩百六十萬兩,這筆銀子最終到災民手裡的僅有不到二十萬兩,其餘二百四十萬兩流向了南疆。”
寧華長公主臉色一變:“你說什麼?南疆?”
“是。”
馬車裡空氣凝結,溫度驟然下降。
長公主臉色難看得像是掛了層冰霜。
如果說她此前還在納悶,太子通敵到底通的是誰,這會兒心裡終於明白,他通的是南疆。
南疆本來是大周的疆土。
昭武帝——也就是她的皇祖父在位時,南疆就被強行劃了出去,因為那是皇祖父最寵愛的兒子蕭衍的封地。
蕭衍是父皇的九弟,當今皇帝和長公主的九皇叔,也是皇祖父最寵的兒子,只是因為出生晚,年紀小,母親身份特殊,連爭儲的資格都沒有。
皇祖父擔心他留在京城遭猜忌,年滿十八歲就給了他封地。
去封地之後,蕭衍招兵買馬,無視朝廷對藩王的兵馬管控,肆無忌憚地籠絡人才,擴大自己的勢力,在皇祖父再三勸說下,依然不知收斂,大有分疆而治的野心。
後來皇祖父駕崩,父皇登基,蕭衍本該回京奔喪,但他拒絕回京,父皇不得已下旨,蕭衍抗旨不遵,父皇再下旨,還是被拒絕,之後接連七次派使臣前往南疆遊說,讓蕭衍以疆土統一為重,莫要行分裂之舉,以免成為大周罪人,落千古罵名。
蕭衍不為所動,不管對聖旨還是對使臣,態度都極為囂張,甚至還有斬殺使臣之舉。
後來父皇動怒,派兵征伐逆臣。
蕭衍帶著他嚴苛訓練的精銳抵抗朝廷兵馬,雙方展開激烈的戰鬥,那一仗朝廷損失兵馬三萬,南疆損失兵馬三千。
三萬對三千,朝廷慘敗。
大周史書上把當時那一戰定義為平叛,把蕭衍定義為逆臣,但蕭衍卻覺得那是一場維護尊嚴的正義之戰。
勝仗之後,蕭衍在南疆自立為帝,徹底分裂大周。
但大周沒承認過南疆皇帝的身份,這些年因為南疆兵力強大,大周和南疆算是被迫的和平相處,父皇臨死前最大的遺憾就是大周的分裂。
皇兄即位二十三年,因為北戎屢屢掀起戰亂,大周最主要的精力都用來對付北戎,根本無暇去想收復南疆,恢復統一。
但在大周君臣心裡,南疆的存在始終是塊心病,兩年前蕭衍死了,大周派人送去談和文書,希望他的幾個兒子歸順朝廷,讓大周疆土恢復統一,被嚴詞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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