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進來時,見她神色平靜,小心問:“娘娘可要再喝些水?”
年世蘭點了點頭,頌芝倒了一杯溫水,扶著她慢慢喝下,“娘娘今日說了許久的話,還是早些歇息吧。”
年世蘭嗯了一聲,頌芝扶著她躺下,可等年世蘭閉上眼睛,她又忍不住看了幾眼,欲言又止。
年世蘭雖然閉著眼,卻還是察覺到了:“有話便說。”
頌芝遲疑了一會:“娘娘,您當真準備把六阿哥託給端妃?”
年世蘭睜開眼。
頌芝繼續道:“娘娘這些年同端妃……”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意思已經很明顯。
整個後宮都知道華貴妃和端妃這些年幾乎是不死不休。年世蘭得寵的時候,沒少磋磨端妃。
若不是皇上有時候護著,只怕端妃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回。頌芝實在不放心。
年世蘭抬手扶了扶額頭,“怎麼?你怕她害弘耀?”
頌芝沒敢直接承認:“奴婢只是覺得端妃到底恨了娘娘這麼多年。”
“本宮若真的不在了,把弘耀交給端妃,總比交給皇后那個老婦好。”
說到皇后,年世蘭的臉色瞬間冷下來。
她只要一想到弘耀如今住在景仁宮,想到宜修牽著他的手,抱著他,聽他叫皇額娘,心口便像堵了一塊石頭。
“本宮與皇后鬥了這麼多年,弘耀是本宮的親生兒子,落到她手裡,誰知道以後會受什麼折磨?”
“可皇后如今似乎很喜歡六阿哥。”
年世蘭冷笑:“喜歡?她喜歡的是六阿哥這個身份,還是弘耀這個孩子?誰知道?”
“皇后沒有親生兒子,弘耀聰明又得寵,她當然想要。如今她對弘耀好,自然因為她需要弘耀,可等有一天她不需要了呢?又或者弘耀不聽她的話呢?本宮憑什麼放心把兒子交給她?”
這也是她今日為什麼會想到端妃。若論親近,她們早就算不上。若論仇怨,反而誰都比不上。
可真到了要託付孩子的時候,年世蘭想了一圈,竟發現自己最能相信的還是端妃。
何其可笑。
“當然,這些都是最壞的打算。若太醫這次的方子真的有用,本宮能熬過去,弘耀自然不必交給任何人,他是本宮的兒子,自然該回翊坤宮。”
頌芝立刻笑了:“娘娘一定會好的,溫太醫這些日子一直與太醫院的人,還有宮外請來的大夫商議藥方。聽說已經找到些法子了。”
年世蘭聽見溫實初的名字,眼神微動:“溫太醫……”
“是,這些日子都是溫太醫領著人配藥,每日都要改方子。連覺都睡不了幾個時辰。”
年世蘭輕輕嗯了一聲:“但願真有用吧。”
她其實已經感覺到一些,前幾日身上又冷又熱,腦子像裝了一團漿糊,連醒著都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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