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樹生不說,可誰都看得出來,他坐在石頭上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天,望著南邊的天。
那天下午,太陽快落山了。
石春華蹲在灶臺邊攪著鍋裡的野菜糊糊。
曹芳蘭在旁邊切野菜。
忽然,小妮停了下來。
她站在坳底那片空地中間,望著坳口的方向,歪著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喊了一聲:“爹!”
那聲音又尖又亮,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鄭三丫從棚子裡探出頭來,手裡的針線差點扎到手。
石春華站起來,手裡的勺子還在鍋裡。
曹芳蘭放下刀,常秋棉抱著小安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坳口。
坳口站著兩個人,他們扶著石頭,一步一步地往坳裡挪。
走在前面的那個,腰彎著,背上揹著一卷毛茸茸的東西,灰黃灰黃的。
走在後面的那個,瘸著一條腿,一隻手扶著前面那個人的肩膀。
兩個人身上全是泥,衣裳又髒又破,臉上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他們的頭髮亂蓬蓬的,鬍子拉碴的,腳上裹著爛布。
是老大和老二。
她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鄭三丫衝出來了,跑到坳口,跑到老大面前,張開雙臂。
可就在她要撲上去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想起了山下那些倒在路邊的人,停在那裡,兩隻手伸著,可不敢碰他。
石春華也跑過來了。
她跑到老大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二。
“你們怎麼現在才回來?有沒有接觸下面那些人?”
孟山川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嗓子又幹又啞,“沒有。我們從頭到尾沒接觸過任何人。”
他喘了口氣,又說:“我們走了幾天就往回走了。後來看情況不對,就進了深山。深山裡頭有老虎,我們跟老虎打了一架。打完了就在山裡養傷。一直等到山下的人開始往南走,我們知道疫病解決了,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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