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橋還搭在對岸的橋墩上,橋面上全是人和屍體。
有些人已經過了橋,正順著路往南跑;有些人還沒過來,被兵卒用長矛逼在橋頭,跪在地上,雙手抱頭,一動不敢動。
那些兵卒重新控制了橋面,把繩子拉起來,吊橋又被緩緩升了起來。
橋面離開橋墩的時候,上面還掛著一個人,那人死死抓著橋板,被帶到了半空,最後手一鬆,掉進了江裡。
餘長水在凹地裡數了數身邊的人。
三個。
孟河川、他、狗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狗子還在小聲哭,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擦眼淚。
孟河川靠在石頭上,閉著眼,胸口一起一伏,什麼也沒說。
天慢慢大亮了,三個人縮在大石頭後面,身上都是血和泥,分不清是誰的。
孟河川先緩過來。
他把身子往石頭後面又縮了縮,朝橋頭方向望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壓低聲音說:
“得走。不能在這兒停。”
餘長水問:“往哪走?”
孟河川說:“不能走大路。那群人過了橋,往南跑,大路上全是人。他們要是追,順著大路追,一追一個準。我們走山裡。”
餘長水看了看狗子,又看了看孟河川的腿,說:“你這腿能走?”
孟河川說:“不能走也得走。留在這裡,等他們緩過手來,回頭搜山,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扶著石頭站起來,左腿試著踩了踩地,疼得鑽心,可他沒吭聲。
餘長水把狗子從草里拉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起來。跟哥走。”
狗子站起來了,可兩條腿還在打顫,人也還是懵的。
他們沒走大路,往南走了一段,就斜插進旁邊一座矮山。
那山不高,但林子密,坡上全是野竹和雜木,路極不好走。
孟河川瘸著腿,餘長水一隻手吊著,兩人互相攙著往上爬。
狗子在後面跟著,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橋頭的方向,像怕有人追上來。
爬到半山腰,他們找到一塊背陰的石頭窩,三面有石壁,前面有灌木擋著。
孟河川讓餘長水和狗子先躲進去,自己靠在石壁上,把那條好腿慢慢伸直。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氣,可還是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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