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春華點了點頭,沒再問。
吃完東西,大家又接著走。
還好後面一直沒有人追上來。
老三在後頭掃痕跡,掃得仔細,走過的地方,腳印被枯葉蓋住了,斷枝被撿走了,踩塌的草也被扶了扶。
走了一天多,回頭望,來時的路已經隱在山林裡,看不出有人走過的痕跡。
走到第三天下午,翻過一道山脊,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一個山坳嵌在山腰裡,三面環著陡坡,只有南面敞著口子。
坳底綠茵茵的,幾棵老栗子樹抽出滿枝新葉,風從坳口灌進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
山坳裡搭著三個草棚,一個大的,兩個小的,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看著結實又周正。
石春華站在坳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一路想的是,來了還得重新搭棚子,或者像在南坡那樣再挖個洞,沒想到老大和老三已經把這裡收拾得像模像樣了。
她正看著,棚子裡走出來一個人。
是孟樹生。他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出來,手上全是青筋,頭髮也白了大半,背弓著,拄著一根榆木棍子,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來。
他站在那兒,看著坳口湧進來的一群人。
石春華的眼睛一下子模糊了。
她鬆開孟桑桑的手,踉踉蹌蹌地往前跑,跑到孟樹生面前,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抓得很緊,指頭掐進他的袖子裡,像是怕他再丟了似的。
她張了張嘴,聲音又啞又抖:“老頭子,你怎麼這個樣子了?”
話沒說完,眼淚就湧出來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孟樹生看著她,嘴唇動了幾下,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他的嗓子又幹又啞:“沒事。活著就行。”
石春華抬手去摸他的臉,摸到顴骨上硌手的骨頭,眼淚流得更急了。
她又哭又笑,拿袖子擦了一把,說:“你怎麼瘦成這樣了?頭髮也白了這麼多。”
孟樹生說:“病了一場,慢慢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石春華把他的手攥在掌心裡。
後面的人陸陸續續進了山坳。
曹芳蘭抱著草根,站在坳口四下打量,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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