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河川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棚子前面的人都圍了過來。
孟樹生站起來,慢慢走到孟河川面前。
孟河川抬起頭,看見他爹,叫了一聲“爹”。
孟樹生伸出手,扶著他的胳膊,把他拉起來。
他仔細地看了看孟河川的臉,又看了看他瘸著的腿,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孔梨香站在不遠處。
她的眼淚一直在流,可她沒有往前走。
她看著孟河川,那張又黑又瘦的臉,瘸著的腿,忽然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
孟河川也看見了她。
他鬆開孟樹生,慢慢走到孔梨香面前。
他看著孔梨香,說:“我回來了。”
孔梨香點了點頭,然後反應過來一般,將她娘手裡的草根抱了過來,往孟河川懷裡一遞。
“這是老二。”
孟河川接過來,抱著那個軟軟的小身體,低頭看著孩子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忽然笑了一下,可眼淚也順著蒼老的面頰流了下來。
孩子在他懷裡扭了一下,小嘴癟了癟,哼唧了兩聲。
他忽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腿瘸了,不打緊。一兩銀子,不打緊。
走了這麼遠的路,吃了這麼多苦,只要這個孩子還活著,只要孔梨香還活著,他就什麼都不缺了。
他偏過頭,看見孔梨香站在旁邊,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窩深陷,可她的眼睛還是亮的,還帶著從前那種精明勁兒,只是底下多了一層以前沒有的東西。
她把孩子照顧得很好。
草根雖然瘦,可小臉乾淨,衣裳雖然舊,可補丁打得整整齊齊,連襁褓都漿洗得闆闆正正。
他看著孔梨香,心裡忽然酸得厲害。
石春華蹲在他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老二,你得好好謝謝你丈母孃。你媳婦是在孃家住著,然後生下來草根。後來又是他們老兩口一直護著他們三個。要不是你丈母孃,你媳婦和草根怕是熬不過來。”
孟河川點了點頭,抱著草根慢慢站起來。
他轉過身,在人群裡找了一圈,看見了坐在棚子前面的曹芳蘭。
她靠著門框,正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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