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川放下碗,看了看棚子外面那片新開的地,說:
“娘,現在新朝已經建立了,外面也太平了。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搬到外頭的村子或者鎮上住?
我們手裡還有點錢,能買個地,自己建個房子。孩子們也大了,總不能一輩子住在這山裡。”
大家安靜了,都看向了石春華。
石春華沒有說話,手裡的勺子擱在碗沿上,好一會兒沒動。
曹芳蘭抱著草根坐在旁邊,臉色變了。
她低著頭,把草根往懷裡摟了摟,沒有看任何人,可她的嘴抿得很緊。
她看石春華半天沒說話,她突然開口:“我不出去。”
她語氣很硬:“我就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
大家都看著她,孔梨香走到了自己娘旁邊。
曹芳蘭說:“我一個老婆子了。兒子下落不明,丈夫已經死了。我又沒有兒媳婦,沒有孫子。我出去做什麼?買地?建房子?給誰住?”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且我丈夫就是死在這個朝廷手裡的。他死在礦裡,死得不明不白。
以後我住在外頭,種地還得給這個狗皇帝交賦稅。我不願意。”
她說完,低下頭,把臉貼在草根的身上。
草根正到處看著,感受到外婆靠自己身上,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抱住了外婆的脖子。
孟河川坐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說:“娘,現在朝廷穩定了,邊關的人應該是有些會返鄉的。”
曹芳蘭猛的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孟河川的意思是,如果德柱還活著,也許有一天會回來。
曹芳蘭嘴唇抖了抖,說:“他要是活著,遲早會回來的。他回來得找到我。可我現在搬到了這裡,他上哪兒找我……”
她沒有說下去。
只要她沒有聽到確切的訊息,她就不願意相信德柱死了。
可青榆鎮也回不去......
石春華坐在灶臺邊,看著鍋裡的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這個朝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直接抓人下礦。老頭子現在一身病痛,就是礦裡搞的。我不信他們。”
她頓了頓,又說:“要出去你們出去。我跟你爹留在這兒。這地方是我們自己選的,自己搭的棚子,自己開的地。住著踏實。”
她說完,把碗裡的糊糊一口喝完了。
棚子裡沒人再說話。
孟平川看了看孟山川,孟山川看了看孟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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