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藍水說:“行。套子先留著。不過往後夜裡守,別帶刀了。帶根棍子就行。”
老三說:“行。聽孃的。”
屋裡安靜下來。
小安終於從常秋棉懷裡掙下來,跑到院子裡去了。
採香把豆角端到灶房去,路過院子的時候,腳步比平常輕。
小翠把手裡的帕子重新繃上繡架,低頭繡了兩針,針腳比平常稀,繡了兩下又拆了重來。
洛藍水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頭看了看。
日頭掛在西牆頭上,光線斜斜地照進來,把隔壁院子裡石榴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隔壁院子裡,鄭三丫在灶房裡燒火,煙囪裡冒出來的煙細細的一縷,直直地往上飄。
孔梨香抱著草根坐在臺階上,沒說話,草根在她懷裡拿手指頭戳她下巴,她也沒像平常那樣躲,就那麼坐著。
曹芳蘭在牆根底下翻曬乾菜,翻了兩下就停住了,不知道在想什麼。
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
平常這個時辰,院子裡總有動靜,鄭三丫和孔梨香說話,小恆和小妮追著跑,小安在後面叫。
今天什麼聲音都沒有,連孩子們都像是覺出了什麼,小恆和小妮蹲在石榴樹底下拿樹枝畫圈,誰也不說話。
小懷看他們倆蹲著不說話,也在旁邊蹲下來了。
常秋棉從屋裡出來,站在月洞門那兒,往大院子看了一眼。
石春華正坐在灶房門口的小凳上擇韭菜,擇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捋,擇完了擱在盆裡,又拿起一根。
常秋棉走過去,在石春華旁邊蹲下來,拿起一把韭菜幫著擇。
兩個人擇了一會兒,石春華說:“堂上那兩個孩子,你看見了?”
常秋棉說:“看見了。”
石春華說:“瘦成那樣。我在地頭罵了那麼多天,罵人家爛腸子、斷子絕孫。今天一看,人家家裡還有個病奶奶、瘸爹。我這心裡頭……”
常秋棉說:“娘,你也不知道是這麼回事。”
石春華說:“是不知道。可罵都罵了。那些話擱在誰身上都夠受的。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覺得罵人罵得心裡不踏實。”
天擦黑的時候,飯做好了。
石春華把飯菜擺好,朝各屋喊了一聲:“吃飯了。”
人陸陸續續出來,在桌邊坐下來。
老二從屋裡出來,在桌邊坐下,端起碗,沒急著吃。
孔梨香抱著草根坐在他旁邊,拿小勺舀了粥喂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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