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東邊升起來了,照在她後背上,熱烘烘的。
周圍地裡的唰唰聲還在響,有人在遠處唱起了割稻子的號子,調子拉得長長的,聽著挺歡快。
石春華嘆了口氣,拿手背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自言自語地說:
“想這些幹什麼。地是人家的,菜是自己種的,賣一文是一文。本錢慢慢還,總有還完的時候。”
她蹲下來接著掐菜,這回掐得快了,一棵接一棵,手指頭利索得很。
掐滿了一筐,她直起腰來,往河邊走,把菜擱在河沿上洗了洗,拿溼布蓋好。
往回走的時候,路過老趙家的地頭,老趙家的小孫子正蹲在田埂上拿稻稈編蛐蛐籠子,編得歪歪扭扭的,看見石春華,舉起來給她看:“孟奶奶,你看我編的!”
石春華蹲下來看了看,說:“編得不錯。就是口開大了,蛐蛐進去就跑了。”
小子趕緊拿手捏了捏籠子口,說:“那我再編一個。”
石春華站起來,挎著籃子往北門走。
進了城門,拐上北門街,市場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劉大嫂的菜攤旁邊,石春華的老位置空著,她把籃子擱下來,鋪上溼布,把白菜一棵一棵碼上去。
劉大嫂正在給一個老太太稱豆角,稱完了,回過頭來說:“大嫂子,今天菜不多啊?”
石春華說:“地裡的菜掐得差不多了,下一茬還沒長起來。過兩天就好了。”
劉大嫂說:“你這菜地倒是不閒著,一年到頭有菜賣。比種稻子強,稻子一年就一季。”
石春華說:“可稻子是自己的,菜地是租的。”
劉大嫂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說:“租的?你們那三畝地不是買的?”
石春華說:“是買的。可錢是跟親家母借的,還沒還上呢。本錢還完了,地才歸我們。”
劉大嫂“哦”了一聲,說:“那也快了。你們家人多,幹活的人多,賣菜的錢攢起來,還起來也快。”
石春華說:“但願吧。”
她蹲在攤子後面,把白菜一棵一棵擺好,又把豆角理了理。
市場里人來人往的,買菜的、賣菜的、挑擔子的、趕驢車的,擠擠挨挨的。
遠處傳來一陣鑼鼓聲,不知道是哪家鋪子開張,敲得熱鬧。
石春華往那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來接著擺菜。
她想著,等把這季菜賣完了,下一茬種上白菜蘿蔔,年前還能再收一茬。
收了賣錢,攢著,先還洛藍水一部分。
雖說離二十四兩還差得遠,可總得有個開始。
她又想著,等本錢還清了,那三畝地就是孟家的了,到時候在院裡打口井,在地頭搭個正經的看菜棚子,再養幾隻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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