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這個時辰,洛藍水要麼在屋裡配線,要麼在院子裡坐著擇菜,很少跟老三兩口子一塊兒從外頭回來。
她張了張嘴,想問一句“去哪兒了”,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只把笤帚往牆根一靠,說:“回來了?”
洛藍水說:“回來了。出去轉了轉。”
石春華也沒再往下問,彎腰把笤帚拾起來接著掃。
可這邊話音剛落,孔梨香抱著草根從月洞門那邊過來了,步子比平常快了幾分,臉上帶著笑,湊到常秋棉跟前。
“弟妹,你們這是去賣繡活了?賣得怎麼樣?吳老闆娘收了多少?”
常秋棉說:“收了五條枕巾。”
孔梨香說:“五條?那得一百來文吧?”
她嘴上說著,眼睛已經往常秋棉手裡那個布包上瞟了,又看了看洛藍水胳膊上挎的籃子,籃子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買。
她又往常秋棉身後看了看,說:“沒買點什麼回來?城裡鋪子那麼多,沒逛逛?”
常秋棉說:“沒逛。賣完了就回來了。”
孔梨香說:“那可惜了。上回我看見東街那家鋪子裡有一匹碎花布,顏色可鮮亮了,做小褂子正合適。你下回去看看唄。”
常秋棉笑了笑,沒接話。
洛藍水在旁邊說:“下回再說吧。今天走得累了。”
孔梨香像是沒聽出這話裡的意思,抱著草根往門檻上一坐,說:
“也是。你們娘倆有手藝,賣繡活就能掙錢,不像我,什麼也不會,天天就在院子裡轉。我要是有你們那手藝,我也天天往城裡跑,掙了錢想買什麼買什麼。”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頭帶著笑,聽著像是妯娌間的玩笑話,可常秋棉和洛藍水都聽出來了,這話裡頭有羨慕,也有點酸溜溜的意思。
常秋棉沒接茬,低頭把布包往胳膊肘裡夾了夾。
洛藍水臉上淡淡的,說:“老二媳婦說笑了。帶孩子也是活,草根還小,離不了人。”
孔梨香把草根往上顛了顛,說:“帶什麼呀,他天天就知道跑,我跟著後頭追,累得腰疼。
可這活兒又不掙錢,幹多幹少都一樣。不像你們,繡一條枕巾就是二十文,夠老二賣好幾天菜了。”
石春華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知道孔梨香這人嘴上沒把門的,心裡想什麼嘴上就說什麼,倒也不是成心挑事,可這話說出來,常秋棉和洛藍水聽著能舒服嗎?
人家娘倆剛回來,水還沒喝一口,你就堵在這兒問東問西,還說什麼“不像我什麼也不會”,這不是讓人家下不來臺嗎。
她把笤帚往牆根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說:
“行了行了,老二媳婦,你別在這兒纏著人家說話了。你跟我出去一趟,去買塊豆腐,你幫我拎著。”
孔梨香一聽要出門,立馬站起來,說:“行。我去拿籃子。”
她把草根往地上一放,草根站穩了,扭頭就要往小安那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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