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書辦在戶房幹了快二十年,手伸得長,咱們一個外來戶,在人家地頭上開鋪子,他要是想卡咱們,多的是法子。沒想到還真趕上了。”
常秋棉說:“娘,那要不就給他二兩銀子算了。二兩銀子能把鋪子順利過戶,比拖著強。拖一天,咱們就得多等一天,貨備好了沒地方擺,租金也白搭。”
洛藍水搖了搖頭,說:“給錢也不一定就過。你想想,他現在卡的是契上的四至,說寫得不清。
你給了二兩,他給你核了,契過了。可往後呢?咱們鋪子開了,做的是繡活生意。
往後要進貨、要交稅、要辦什麼手續,哪一樣不得經戶房的手?他今天能卡你契,明天就能卡你稅。
你給了一次,他就知道你好拿捏,往後有事沒事卡你一下,你都得塞銀子。這個口子一開,往後就沒完沒了。”
常秋棉說:“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耗著。錢都交了,耗下去,到時候過戶的事情沒辦妥,房主那邊已經離開了。”
老三說:“要不我去找錢書辦當面說說?問問他到底想怎麼樣。”
洛藍水說:“你去找他,他能怎麼說?他官面上話說得漂亮,就說契有問題,得核。你能拿他怎麼辦?
你跟他吵,他更有理由拖你。你給他塞銀子,那就等於認了這口氣,往後他拿捏你更容易。”
老三在凳子上坐下來,兩手撐著膝蓋,悶了一會兒,說:“那怎麼辦?這鋪子就不搞了?”
洛藍水說:“還有一個辦法。不買這個鋪子了。”
老三和常秋棉同時抬起頭來。
常秋棉說:“不買了?定金都交了,房主那邊也談好了,說不買就不買了?”
洛藍水說:“你聽我說完。咱們本來就是正常買賣,一手交錢一手交契。現在衙門說契上四至不清,那就意味著這個契本身就有問題。
契有問題,這買賣就不能算數。咱們不買了,讓房主把錢退回來,房主自己去跟衙門掰扯四至的事。
他那個鋪子,不管將來賣給誰,只要衙門卡著四至不清這一條,他就賣不出去。他比咱們急。”
老三想了想,說:“這倒是個法子。可我就怕原來的房主現在已經收了咱們的錢,不肯得罪錢書辦。
他要是跟錢書辦穿一條褲子,咱們去說不買了,他拖著不退錢,咱們還得跟他打官司。”
洛藍水說:“所以得看房主是什麼人。你明天去找孫牙人,把話透給他。就說衙門說四至不清,這買賣做不成了,讓房主把錢退了。
孫牙人是中間人,他比咱們急。他收了咱們的中人錢,買賣黃了他得退錢,他肯定不願意。他會去催房主。”
常秋棉說:“那要是房主不退呢?”
洛藍水說:“房主不退,咱們就去衙門告。告他契上四至不清,騙咱們的錢。衙門不是錢書辦一個人說了算的。
周縣令雖然軟些,可這種事鬧到他跟前,他不能不管。
再說了,房主自己知道契有問題還拿出來賣,他理虧。他要是聰明,就把錢退了,自己去跟錢書辦掰扯。他要不退,咱們就鬧大,看誰吃虧。”
老三把這話在心裡過了兩遍,說:“行。我明天去找孫牙人,先把話透給他。看他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