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調查組在紅凌市駐留了整整三天才離開。
豐收拖拉機廠長胡大軍因為涉嫌挪用公款搞招待,正在寫第三份檢討書。
但胡大軍是個認死理的人。
他在檢討書的間隙,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又跑來了紅星廠。
這次他學乖了,不帶人,不舉報,就蹲在一號車間門口,死活要看那臺“縫合怪”機床的圖紙。
“老劉,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胡大軍鬍子拉碴,手裡攥著個鋁皮飯盒,蹲在車間門口:
“我承認我小心眼,暗示並慫恿他們去舉報是我的錯。但你讓我死個明白行不行?”
“那臺機器……那臺機器的進給系統怎麼可能那麼穩?”
“就算是蘇聯人的T-54坦克液壓臂,也不可能在這個速度下沒有抖動!”
他搞了半輩子機械,那個車削畫面最近就跟像夢魘一樣纏著他。
那簡直是違揹物理常識程度的穩定。
劉建國揹著手站在門口,一臉的大仇得報:
“老胡啊,都這時候了還惦記圖紙呢?不是我不給你看,是這玩意兒屬於‘高度機密’。”
“屁的機密!我都打聽了,那就幾臺老機床拼出來的!”
見他還在打太極,胡大軍急了,噌地站起來。
“肯定有圖紙!那種複雜的液壓回路,沒有幾百張圖紙根本裝不起來!你是不是從西門子偷的技術?”
就在兩人拉扯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車間裡傳出來。
“沒有圖紙。”
蘇雲將身上這件寬鬆藍色工裝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兩截欺霜賽雪的小臂。
她手裡拿著一卷打滿孔洞的牛皮紙帶,看向胡大軍。
“所有的結構圖,都在我腦子裡。”
胡大軍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
“小蘇同志,你是老劉請來的顧問,我知道你有點本事。”
“但這種話騙騙外行也就罷了。機械設計講究公差配合,幾千個零件,都在你腦子裡?你當你是神仙?”
蘇雲沒理會他的嘲諷。
看在劉建國一直待她不薄的前提下,出言幫他解釋一句已經是極限。
她的時間可不是用來浪費在胡大軍這種人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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