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拿起火鉗,從爐膛裡夾出一塊燒得通紅的鋼坯。
他一邊親自上手,為徒弟們做示範,一邊對蘇雲解釋:
“你看,這火鉗傳到我手上的力道,鋼水在冷卻時細微的顫動。”
“還有這錘子下去,是該用腕力還是臂力……”
“這些東西,都得靠手上的感覺。”
“而且,每一爐出來的鋼,有的硬一點,有的軟一點。”
“咱們手上的動作,也得跟著它的脾氣隨時調整。”
“這就像跟人打交道,得看人下菜碟,不能一概而論。”
蘇雲恍然大悟。
力道、手感、動態調整……
依賴於人體觸覺和經驗判斷的變數,確實是她無法單靠視覺觀察就總結出來的。
深植於肌肉記憶中的東西,是“超腦”也很難量化的。
老師傅放下火鉗,由衷地感嘆道:
“小蘇丫頭,你為我這門老手藝做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但這東西,真是沒辦法。”
“要是三言兩語就能寫明白,也不會幾十年了還是師徒口傳心授這麼一個笨辦法。”
“實在是這裡面有太多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竅門了。”
蘇雲陷入了沉思。
以目前國內的工業水平和技術條件,確實做不到。
她能想到的解決方案,是後世才出現的工業機器人。
再結合人工智慧進行海量的資料學習與統籌,或許可以將每一種細微的可能性都納入智慧演算法的考量。
但那也僅僅是有希望而已。
這是蘇雲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技術領域感受到無力感。
她可以計算出最完美的冷卻曲線,可以造出精度最高的機床。
但這種幾十年浸泡在油汙和爐火裡練出來的“肌肉記憶”,現階段根本無法百分百復刻。
這就是工業基礎的代差。
在沒有高精度機械臂和全自動化流水線的1978年,工人的手,就是最後的精度保障。
“是我想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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