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的老總工,真要交代問題,光是翻舊賬都得寫上大半天。
“幹事說,他不光寫了檢討,還附了一份技術整改方案,厚厚一沓。”
孟廣德看向蘇雲。
“指名要請小蘇顧問過目。”
蘇雲站起來,把凳子推回桌下。
“那就走吧,去看看。”
一行人推開食堂大門,沿著廠區坑坑窪窪的水泥路直奔辦公樓。
校長辦公室隔壁,小會議室。
門鎖從外面被保衛幹事扭開。
隨著“吱呀”一聲門軸摩擦音,光線透了進去。
屋裡只有一張斑駁的長條桌,一把木靠椅。
桌面上散落著一沓寫滿密密麻麻小字的信紙,旁邊倒著一個鐵皮暖壺。
孫明東沒坐著。
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抵著一灘尚未乾透的水跡。
那水跡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三個戰士。
兩塊肉。
一條胳膊。
劉師長在電話裡的吼聲,在過去這三個小時裡,成了他腦子裡永遠停不下來的魔音。
“彈片飛出去三十多米。”
“到現在胳膊還沒法正常抬。”
聽見開門的動靜,孫明東遲緩地抬起頭。
滿臉灰白,頭髮全被汗水黏在頭皮上,整個人看起來瞬間老了十歲不止。
他十六歲進廠,當學徒工的第一天,就是跟著從抗美援朝前線退下來的殘疾師傅幹活,帶他磨的第一個零件是步槍擊針。
師傅缺了三根手指,蹲在機床邊,用僅剩的兩根指頭卡住游標卡尺。
量完他做出來的步槍擊針後,直接扔回給他:
“差兩絲,重來。”
那時候哪有什麼三級審籤制度,一個老師傅的眼睛就是最高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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