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日本人打到我們縣。”
老李的語速很慢。
“我爹在鐵匠鋪子打鐵,我娘在家納鞋底。普通老百姓,一輩子沒出過縣城。”
“隔壁姓馬的,也是鐵匠,兩家人好得穿一條褲子。”
“我管那個男人叫馬叔,我爹平時買二兩散酒,都得叫上他。”
老李轉過身,靠在水槽上。
“後來鬼子進城了,姓馬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上了城裡翻譯官的線。他掛了個袖標,給鬼子帶路。”
“哪家地窖裡藏了過冬的糧食,哪家後院裡藏著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他全門清。領著鬼子一家一家地搜。
“我爹知道以後,夜裡偷偷翻牆去找游擊隊。把馬家男人的事報了上去。”
“游擊隊抓人的時候,馬家婆娘跪在我家門口哭,說她什麼都不知道,說兩個孩子還小,求我爹我娘高抬貴手。”
說到這裡,老李停住了。
他伸手去摸工裝口袋,摸出半包乾癟的大前門。
火柴劃了三次才點著。
刺鼻的劣質菸草味在車間裡瀰漫開。
霍雲霆第一時間想要上前阻止,卻被蘇雲伸手攔住。
蘇雲對著他默默搖頭。
這種時候,她願意吸兩口二手菸。
就當是替先輩上一炷香。
“我娘心軟。”
老李狠狠抽了一口煙,菸頭燃起一團紅光。
“她也是當媽的,看不得別人家孤兒寡母。她跑去找游擊隊長,死活替馬家婆娘求情,說女人和孩子是無辜的。”
“游擊隊長也是個心善的,就放過了那婆娘和兩個孩子。”
老李夾著煙的手開始抖。
“結果呢?”
“那個被我娘保下來的婆娘,天一亮就跑去了日本人的憲兵隊。她去告密,說我爹是私通游擊隊的反賊。”
“當天晚上,鬼子的刺刀就圍了我家的院子。”
“我爹把我塞進灶臺底下的柴火洞裡,用溼棉被堵上洞口。”
“然後他拎著打鐵的錘子出去了,我娘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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