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堅把算盤往前一推,珠子撞在木框上,發出一串亂響。
“再來一遍。”
雷天覺沒抬頭,鉛筆在傳動圖上又劃了一道線。
旁邊負責複核的兩個工程師已經換過一輪。
草稿紙堆了半搪瓷盆,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乘除、修正、回代。
從凌晨三點到現在,五個鐘頭。
地下室裡沒人敢喊累。
牆上那行標語被煤油燈照得發暗。
規格嚴格,功夫到家。
這八個字壓在頭頂,誰也不敢把一個沒算準的數送到裝配臺上。
五軸機床要加工自由曲面,主軸只負責轉,真正要命的是另外四個運動軸。
刀頭每走一段,角度要變,偏移要補,進給方向也要跟著修。
差一釐,刀頭走歪。
差兩釐,齒面報廢。
要是傳動鏈被帶偏,整臺樣機都得推倒重來。
現在卡住的,就是C軸蝸輪副補償傳動比。
雷天覺已經改了三版包絡線。
孫志堅把算盤撥到發燙。
三組人輪流驗算,小數點後第三位始終對不上。
雷天覺把傳動圖往孫志堅面前一推。
“B軸這段不能按等距螺旋走。你把法向量簡化了,後面全散。”
孫志堅抹了一把額頭。
“我沒簡化。C軸同步補償的相位差沒法逐點算。算盤再快,也不可能把每一度都壓到第三位。”
“那就分段。”
“分幾段?八段不夠,十六段也不穩。越分越亂。”
雷天覺把鉛筆按在紙上,筆尖斷了。
桌邊一下安靜。
不是沒人想說話,是誰都拿不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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