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保密樓地下只有電機的低鳴響著。
那聲音隔著厚厚的水泥層往上傳遞。
沉穩、均勻,像一頭蟄伏了太久的鐵獸,終於在黑暗裡睜開了眼。
早上六點,校園廣播準時響起。
喇叭裡傳出《東方紅》。
太陽昇。
保密樓外的帳篷區裡,伊萬諾夫被廣播吵得皺起眉頭,掀開簾子往實驗樓看了一眼。
鐵門還關,依舊沒人進出。
謝爾蓋裹著軍大衣,蹲在煤油爐邊烤手,爐火小得可憐。
瓦西里正低頭收睡袋,手指凍得發紅。
伊萬諾夫用俄語嘟囔了一句。
“主軸炸碎,軸承座報廢。照他們的工業底子,三個月內都別想重新啟動。”
謝爾蓋點頭。
他們在這片帳篷區守了快一週,就是想親眼看見中國人灰頭土臉地宣佈專案擱置,然後求他們出手幫忙。
或者看看有沒有機會,把那位神奇的蘇雲同志招攬到蘇俄。
他們完全不知道。
地下室裡,那臺完全國產的五軸聯動數控機床,已經亮起了第一排綠燈。
……
校門口,一輛解放牌大卡車停在傳達室外。
車頭掛著紅綢,車斗上蓋著厚帆布,繩子一道道勒得死緊,帆布邊還掛著凌晨趕路沾上的白霜。
駕駛室門推開,一個穿藍色中山裝的中年人跳下來。
紅星第三特鋼廠廠長,劉國棟。
他懷裡抱著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錦旗,金線繡的字露出一角,隱約能辨認出,大概是:
“神機妙算保國器,火眼金睛除妖魔。”
傳達室值班老頭探出腦袋。
“同志,介紹信帶了沒有?”
劉國棟立刻從兜裡掏出一沓檔案。
介紹信、調撥單、保密承諾書,還有一機部特批的運輸條,摞了七八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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