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穩穩剎在哈醫大附屬第一醫院住院部樓下。
車門剛拉開,霍雲霆率先從副駕跳下。
他左手拎著沉甸甸的銀灰色恆溫合金藥箱,右手拉開後座車門,虛護著蘇雲下車。
王福成和趙廷海跟在蘇雲後面下來,四個人穿過門診大廳,踩著水磨石臺階一路快步上了三樓特護病房。
剛拐過三樓樓梯口,就聽到了從病房裡傳出來的訓斥聲:
“糊塗!簡直是拿人命當兒戲!”
衛生部藥政司副局長林保國揹著手,站在特護病房門口,對著兩名值班主治醫生髮火。
“你們好歹也是正規軍隊醫療體系裡出來的臨床大夫,受過嚴格的醫學訓練!”
“一個連大學都還沒畢業、學機械的工科生帶著在實驗室鼓搗兩天,你們就真敢把沒批號、沒毒理報告的東西往戰鬥英雄身上用?”
“要是出了急性溶血或者過敏休克,你們誰背得起這個責任?”
走廊長椅上,外貿部副部長周向東坐在一旁。
在他身側,四五位頭髮花白、穿著整齊白大褂的協和與同濟創傷外科泰斗個個面色沉重地翻看著手裡厚厚的病歷夾。
聽到樓道里的腳步聲,走廊裡的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王福成快走兩步迎上去,臉上堆著和緩的笑意:
“林局長,各位京城來的老專家,消消氣,有什麼話咱們進屋坐下慢慢談。”
林保國本想跟王福成繼續抱怨他院裡的醫生,但很快就看到了王福成身後的趙廷海,以及那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姑娘。
在注意到這位姑娘身側跟著一位軍官的時候,林保國立刻就意識到了來人是誰,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橫跨一步,張開雙臂,直接擋在了特護病房的房門正中央。
“談?沒什麼好談的!”林保國的嗓音裡透著常年在部委抓原則的嚴肅勁兒,“王院長,趙校長,還有這位……應該是蘇雲同學吧?”
“只要我林保國今天站在這扇門前,沒有衛生部的特批紅標頭檔案,沒有正規的三期臨床和動物雙盲報告,任何三無試驗品都別想碰陸小山同志一下!”
周向東也站起身,嘆著氣走過來勸道:
“幾位,軍委參謀長批了外匯,我們外貿部都認了,手續也給你們走了……”
“但藥政管理有藥政管理的紅線,五十萬美金買來的裝置是給你們搞科研的,不能直接把重傷員當成白鼠來使喚啊。”
蘇雲沒有理會兩人的阻攔,踮起腳順著門上的玻璃小窗朝病房內看去。
屋裡很安靜,只有床頭簡易監護儀閃爍著紅光,時不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報警聲。
病床上的陸小山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陷在半昏迷狀態中,額頭上全是虛汗。
他右肩下方的殘肢被厚厚幾層無菌紗布裹著,暗褐色的膿血早已經滲透出來,在白布上暈染開巴掌大的一團汙漬。
病房角落的摺疊椅上,小山的母親咬著袖口,肩膀不住地顫抖,眼淚把衣襟浸溼了一大片,卻連大聲哭都不敢,生怕吵到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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