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廣德看著滾落在軍靴邊、仍在微微晃動的鋁製飯盒,沉默著將其撿起。
病房內,哭聲和嘶吼還在繼續。
“娘!你走!你也走啊!讓我一個人死了算了!”
一個面色蠟黃、嘴唇乾裂的年輕士兵半靠在病床上,用他僅存的左手抓著床單。
他右肩的位置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但依然有暗紅色的血跡滲透出來,觸目驚心。
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藍色罩衫的中年婦女跪在床邊,一邊抹淚,一邊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小山,娘不走……娘不走……你聽話,咱把藥吃了,吃了傷口就不疼了……”
“娘!我不吃!你讓我死!我不吃藥了!這胳膊沒了,我還算個啥當兵的?我連地都種不了!”
陸小山用嘶啞的嗓音咆哮著。
“天天拿刀剜我的肉,還不如一槍崩了我痛快!”
孟廣德有些聽不下去,大步走進了病房。
看到了那身熟悉的軍裝,陸小山的所有動作霎時停住。
哪怕現在失去了一條胳膊,哪怕痛得死去活來,他的身體依然本能地想要挺直。
“司令……”
陸小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在親人面前強忍住沒落下的眼淚,卻在看到孟廣德時奪眶而出。
“司令!我不是孬種!我沒當逃兵!是炮座炸了……我沒護好炮……”
“孟司令,這……”帶路的軍區幹事有些手足無措。
孟廣德擺了擺手,示意軍區幹事不用緊張。
他走到病床邊,將那個沾滿菜湯的飯盒放在床頭櫃上,雙手緊緊握住陸小山僅剩的左手。
“好孩子,你是瀋陽最好的兵!你沒什麼都沒做錯!”
“是軍區的錯,是工廠的錯!是我們這幫老東西沒把好關!”
“你好好治病,軍區養你一輩子!”
陸小山聽到這話,反而哭得更絕望了。
“我不要當廢人……我不要軍區養……我還能扛槍……”
兩人對話之間,蘇雲也進入了病房。
她沒有去安慰任何人,徑直走到病床尾端,拿起掛在床頭的病歷夾翻閱起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戴著眼鏡、年約五十、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聞聲帶著兩名護士快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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