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東說完這番把責任攬到自己的話後,林保國依舊躬著身子。
其他幾位京城來的頂尖外科大夫也跟著垂首而立,誰也沒先開口說話,全都在等著蘇雲劈頭蓋臉的斥責。
王福成、趙廷海和秦守義這幾個並非專家組的,則是眼神不斷在蘇雲和專家組之間轉悠。
王福成身為院長,更是多次欲言又止,但見蘇雲遲遲不表態,最終還是憋住了沒有搶先發言。
在他們緊張的注視下,蘇雲慢條斯理地把手裡的白毛巾搭在洗手池邊,邁步走到林保國面前,伸手虛扶了一把。
“林局長,不必這樣,快起來吧。”
林保國直起腰,臉頰已然因為長時間的鞠躬而漲得通紅。
“醫學關乎人命,本就該慎之又慎。”
蘇雲接過周向東遞過來的調撥單,隨手翻看起來。
你們幾位大老遠從京城趕過來挑刺,這不是壞事,我一直沒有把你們放在和我對抗的位置上,始終把你們當作了對我這次研究的監督者。”
這番話反而說得林保國愧不敢當:
“蘇顧問,我們那是……那是教條主義,差點誤了大事!”
“嚴謹與教條從來不是一碼事。”蘇雲搖了搖頭,把調撥單摺好收攏。
“在沒見到確鑿的資料和機理之前,對跨學科的新藥物保持懷疑,是每一個負責任的醫務工作者該有的態度。”
“如果連衛生部的專家都不把關,什麼藥都敢直接往戰士身上用,那科研走偏的代價,誰也承擔不起。”
這幾句話落進在場幾位老專家的耳朵裡,更讓他們愈發無地自容。
陳老摘下老花鏡,使勁擦了擦發紅的眼角,連連嘆氣:
“慚愧啊!我們這幫老骨頭行醫大半輩子,心胸和格局還趕不上一個年輕人!”
“蘇顧問,你放心,陸小山同志這個病例,回京之後我親自執筆,作為國家特級創傷救治樣板,直接報送衛生部黨組!”
林保國聞言也拍著胸脯許諾道:
“還有哈工大申報生物醫學工程學院的報告!藥政司這邊保證一路綠燈,誰要是敢卡一道程式,我林保國第一個去部黨組會議上拍桌子!”
周向東在一旁搓著手,確實帶上了幾分苦澀:
“小蘇顧問,有你這句話,我們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實話跟你交個底,機場倉庫扣下的那兩臺儀器,也就是瑞士六十年代淘汰下來的二手分析儀,部裡當成寶貝供著。”
“可剛才看了你那一套分子電荷理論,我才明白,咱們國內現有的存量儀器,根本撐不起你後續的研發規模啊!”
外貿部的家底有多薄,周向東比誰都清楚。
全國各行各業都在爭外匯,能擠出五十萬美元戰備專款已經是軍委特批。
這點額度對國內來說已經算很多,放在國際上,卻只是浪花裡的一滴水,根本買不來多少先進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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