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字,按完手印,兩份嶄新的合同均是一式兩份被分別裝進了公文包。
漢斯和馬卡洛夫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兩人又開始焦慮起下一個問題:
怎麼向各自的上級解釋,為什麼原本打算來挑刺壓價的驗貨之旅,最後變成了追加預算搶訂單的鬧劇。
“蘇顧問,孟司令,”漢斯看了眼腕錶。
“時間不早了,我還得連夜趕回瀋陽市裡,明天一早要搭最早的航班回國向總部彙報。今天就不叨擾了,改天有機會再來拜訪。”
按照慣例,外事活動結束後都要安排一頓接風洗塵的飯局,這是應有的禮節。
作為禮儀之邦,英國人和蘇聯人可以無理,孟廣德還是維持著應有的體面,出言勸道:
“漢斯先生,還有馬卡洛夫先生,都這個點了,不如先在廠裡吃頓便飯,我讓食堂加幾個菜……”
“真的不用。”馬卡洛夫擺擺手,難得地和漢斯統一了戰線。
“這次出來時間緊,還有很多後續工作要處理,我也得趕明天的早班機回莫斯科彙報。下次,下次一定。”
說完,兩人匆匆忙忙地收拾好東西,連招呼都顧不上多打,就在廠裡安排的車輛護送下離開了恆溫庫。
目送兩輛小轎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倉庫大門緩緩合上。
“這……這就走了?”鄭廠長轉過身來,滿臉茫然地看著倉庫裡的眾人。
“我還讓食堂大師傅殺了豬,燉了兩大鍋豬肉燉粉條,準備了茅臺酒給他們接風洗塵呢,這連一口熱水都沒喝上啊……”
“吃什麼吃!人家那是趕著回去給咱們送外匯、送裝置呢!”
孟廣德哈哈大笑,大步走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鄭廠長的肩膀上,差點把老鄭拍得一屁股坐地上。
“痛快!太他孃的痛快了!”
“老子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到洋鬼子被咱們訓得像孫子一樣,還得哭著喊著把外匯往咱們兜裡塞!”
笑聲在空曠的恆溫倉庫裡迴盪,原本緊繃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成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整個恆溫庫炸開了鍋。
角落裡那幾個凍得鼻涕直流的年輕徒工,此刻也顧不上冷了。
他們激動得把頭上的藍布工裝帽往天上一扔,盡情歡呼起來。
外貿部的副局長雙手捧著那兩份墨跡未乾的追加協議,走到蘇雲面前:
“蘇顧問,神了!您真是神了啊!”
“要不是您今天頂著風雪趕過來鎮場子,咱們今天不僅要被這兩個洋鬼子逼著賠得傾家蕩產,連國家的臉面都得丟盡!”
“您這一手,直接給國家多賺了上千萬英鎊啊!您簡直就是我們的財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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