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勉強幹勁十足、恨不得立刻衝回工廠開爐的崔世斌,蘇雲卻並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崔師傅,方子確實是絕頂的好方子,這爐樣品也完全達到了我設想中的最高標準。”
“但是,現在還不能直接拿回食品廠投產。”
崔世斌臉上的笑容僵住,滿臉不解地問道:
“為啥呀蘇顧問?咱們這不是都已經試成功了嗎?”
“崔師傅,我問你個事。”蘇雲丟擲了一個直擊要害的問題,“這東西進了食品廠,你怎麼判斷每一批貨合不合格?”
“這個好辦!”崔世斌拍著胸脯,“我挑幾個手藝好的老師傅,把今天這套看法教給他們。”
“每一爐軍糧出來,讓他們跟我剛才一樣,先拿手指頭敲一敲聽聽聲兒,看看脆不脆;再放到鼻子底下聞一聞,看看有沒有糊味或者豆腥味;最後掰開一塊嚐嚐鹹淡和嚼頭!”
“御膳房就是這個規矩,一道點心過三道手,掌案大師傅不點頭,誰也不許往上遞。只要這三樣過關了,那不就是合格的好軍糧嗎?”
崔世斌是御廚世家出身,從小接受的是傳統師徒口傳心授的廚藝教育。
在他的認知世界裡,判斷一道菜、一塊點心好不好的最高標準,就是大廚的“眼看、手摸、鼻聞、口嘗”。
但這套標準放在國營飯店的後廚裡是絕活,放在現代化的軍工食品大規模量產線上,卻是致命的漏洞。
蘇雲沒有直接反駁他,順著他的思路追問道:
“食品廠生產起來,一天能出幾萬塊,嘗得過來嗎?”
“那就抽著嘗,一爐抽幾塊。”
“抽幾塊?抽哪幾塊?”
崔世斌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今天你嘗著合格。明天換個老師傅嘗,他說火大了,你說剛剛好,聽誰的?”
“那……那就聽我的。”
“哪天你被調去前線了呢?”
見崔世斌被徹底問住,蘇雲語氣也緩了下來:
“御膳房伺候的是一位皇上,一個掌案師傅的舌頭就夠使。可你這批軍糧,將來要伺候的是幾十萬張嘴。”
“而師傅的舌頭再靈,也寫不進合同裡,當不了尺子,沒法作為出廠標準。”
她拈起一粒沒用完的花生仁:“這花生,你是怎麼挑的?”
“一粒一粒挑的!”崔世斌急忙說道,“癟的、發黑的、長毛的,我全揀出去了,用的都是最飽滿的。”
“看著飽滿,就一定沒事嗎?”
腦海裡,蘇雲已經從超腦實驗室的資料庫中檢索出了後世有關食品安全檢測的整套規範。
她挑了其中最要緊的一條舉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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