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聽完孫主任的解釋,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覺。
原來根子出在這兒,還是她的問題,給這群老實巴交的學者造成了一種“尖端科研很容易”的錯覺。,從而引發急躁情緒。
“孫主任,你們的思路錯了。”蘇雲耐心地給眾人掰扯起來。
“之前的殼聚糖止血粉和抗厭氧菌凍乾粉,之所以能在四十八小時內出成果,那是因為它的化學邏輯是現成的!”
“殼聚糖的提取工藝國內外早有定論,無非是怎麼提高純度、怎麼控制粒徑的問題。”
“那臺瑞士離心機也是現成的,我只是改了它的機械轉速。說白了,上一次咱們是站在別人已經鋪好的路基上,做了一次極限衝刺!”
蘇雲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虛點。
“可你們今天選的這兩個課題,性質完全不同!陳老的全氟碳代血漿,直接是要往戰士的血管裡推幾十甚至幾百毫升!”
“乳劑的粒徑但凡超過零點二微米,或者表面活性劑的毒性沒脫乾淨,推進去就是害命!”
“這中間需要做多少次動物活體實驗?需要觀察多少天的肝腎代謝毒性?”
“你們告訴我,小白鼠的生理代謝週期,能因為你們熬夜就不講科學地縮短嗎?”
陳老教授被這麼一問,頓時偏頭移開了目光,心虛得不敢與蘇雲對視。
他剛才光顧著激動了,居然把藥理學最核心的毒理排異週期給忘在了腦後!
蘇雲沒有咄咄逼人的追問,轉頭看向周敏和劉教授:
“至於醫用聚氯乙烯軟袋,增塑劑在高溫高溼環境下會不會析出溶進血漿裡?”
“熱合邊緣在承受兩百斤體重擠壓時,分子鏈會不會發生應力斷裂?這都需要長時間的老化測試和疲勞測試!”
“聚氨酯繃帶就更不用說了,異氰酸酯預聚體在錫紙袋裡的儲存穩定性怎麼解決?”
“怎麼保證它在零下二十度的北方和零上四十度的南方,遇水反應速度一模一樣,而且放熱反應的溫度絕不能燙傷傷員的皮膚?”
一連串極其專業、直指核心痛點的反問,問得屋裡三十多號人啞口無言。
剛才還覺得半個月綽綽有餘的劉教授,這會兒已經在心裡默默盤算起了實驗步驟,越算臉色越凝重。
“蘇顧問說得對……確實是我犯了急躁病。”
陳老教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對著蘇雲鞠躬道歉。
“全氟碳乳劑的體內半衰期和肺部排洩率,哪怕日夜不停地測,最少也得觀察二十天以上,半個月確實是痴人說夢,差點釀成大錯啊!”
周敏也是滿臉羞愧:“蘇顧問,我也忽略了增塑劑析出率的時間累積效應,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見眾人徹底冷靜下來,蘇雲的臉色這才重新緩和。
“你們不用對我道歉,我不是你們科研成果的負責人,前線的戰士、乃至以後民用之後的百姓們才是承擔你們此刻決定最終後果的人。”
“大家有為前線分憂的急迫感,這是好事。但越是戰備緊迫,咱們搞科研的人手就越要穩!”
“前線將士把性命交到咱們手裡,咱們發下去的每一袋血漿、每一卷繃帶,都必須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可靠產品,絕不能帶著隱患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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