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剛開始還能記住次數,後來只剩呼吸和手上的阻力。
不知過了多久,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雙手替他記住了一切。
陳衛東逐漸能感受到左右阻力的差別,力道從掌根一直延續到指尖,隨心而動。
他睜開眼時,蘇雲正低頭檢查廢料。
上前檢查了片刻,她點了一下頭:“六十三,算你剛過關,繼續吧。”
此後的五天,陳衛東幾乎住在了研磨間。
第一天用八百目磨料粗磨過渡時,他因為肌肉緊繃、發力過猛,接連兩次把限位夾具的定位滑塊頂死在導軌上。
蘇雲過來拆開夾具,換掉蹭出劃痕的銅襯套,只讓他調整呼吸從頭再來。
第二天進入金剛石膏精磨,刃口中段一處零點三微米的高點始終壓不下去。
陳衛東試了幾輪,測量結果仍舊一樣,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蘇雲走到他身旁,托住他的手腕,帶著他順著導軌推了十個來回。
她只微調了掌根下壓的重心位置,動作很小,但刀刃吃力的角度已經徹底變了。
再次測量時,那處高點終於落回了控制線內。
陳衛東停了片刻,閉眼把剛才的手感牢牢記在心裡。
第三天換用細號金剛石研磨膏,陳衛東每推滿五百下,蘇雲就準時下樓做一次光學複測,從清晨一直磨到深夜。
桌角鋁飯盒裡的饅頭和鹹菜中途熱過兩次,最後還是原樣放在那裡。
與此同時,樓上的車間也沒有停。
張講師帶著幾名八級工,用五軸機床加工塗布機的雙層密封艙殼體。
內壁每走完一刀,他們就用千分表貼著內圈複測,只要錶針有一絲晃動,就說明內壁存在偏心,刀具便立刻退回去重新校正。
張講師的嘴唇已經乾裂起皮,人卻一直守在機床旁,連端著搪瓷缸吃飯時都盯著錶針。
無線電實驗室裡,劉秀英和許志剛蹲在地上,逐只校準FU-500電子管的補償表。
幾組資料交叉核過三遍,許志剛填寫最後一個數字時,筆尖不小心戳破了記錄紙。
劉秀英看了一眼他的手:“都抖成這樣了,還寫?”
“連著熬了幾個通宵,誰的手能穩?”
許志剛頂了一句,卻把那張戳破的表格小心壓平,又拿過新紙重新抄了一份。
第五天黃昏,研磨間裡全是金屬粉末和煤油混在一起的氣味。
鑄鐵平板上只剩最後一層氧化鉻拋光膏,薄得幾乎看不出顏色。
蘇雲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全程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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