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祿廠長是吧?”蘇雲掃過手裡的光譜成分紙帶,“我是哈工大蘇雲,‘三位一體’戰備專案總負責人。”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披衣服和打火機點菸的脆響。
緊接著,馬德祿吐出一口煙霧,語氣裡非但沒有像之前那些值班員一樣的惶恐,反而透著一股子老油條的油滑與敷衍:
“哎呀,原來是哈爾濱的蘇大顧問嘛!失敬失敬!我當是啥子火燒眉毛的大事呢,是為了昨天寄到你們那兒的舵機齒輪樣品吧?”
“蘇顧問啊,不是我老馬不給你面子,你們大學裡搞出來的圖紙,真是太書生氣囉!什麼齒面粗糙度零點四,還要三次深冷回火,我們廠那幾臺老滾齒機哪幹得出這種繡花活嘛!”
“我讓車間老師傅隨便車了幾個樣品寄過去,意思意思,就是想讓你們知道一下我們基層工廠的實際困難,早點把公差標準改寬鬆點,大家面上都好交差嘛!”
站在桌邊的周維民氣得要撲上去怒罵,被李國豪一把按住了肩膀。
蘇雲沒有被對方的敷衍激怒,直接撕開了他的偽裝:
“馬廠長,少跟我扯機床精度的幌子。你們寄來的齒輪,剛上測試臺載入到三倍過載就當場崩碎了。”
“我剛剛做完光譜化學成分分析,你們用的根本不是特種合金鋼,而是四十五號普通碳鋼。”
“我剛剛做完光譜化學成分分析,你們用的根本不是特種合金鋼,而是四十五號普通碳鋼。”
“我現在只問你一句:十月二號,總參裝備部聯合國防工辦特批調撥給你們廠、用於試製‘銳眼-78’舵機總成的五噸電渣重熔鉻鉬釩特種軍鋼,現在在哪兒?!”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顯然,馬德祿沒想到哈工大那邊不僅連夜做了極限破壞測試,甚至連光譜成分分析都直接拉出來了。
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沉默過後,馬德祿非但沒有半點驚慌失措,反而嗤笑了一聲,徹底撕下了客套的面具。
“蘇顧問,既然你都拿儀器測出來了,那我老馬也是個爽快人,就不跟你藏著掖著了!”
“那五噸撫順特鋼,確實讓我批給一分廠的外貿車間,拿去車西德曼內斯曼集團急要的高壓法蘭盤了!”
“今天下午最後一批成品剛剛裝箱鉛封,明天一早就上江輪發上海港出關!”
這番肆無忌憚的自白,讓辦公室裡的許志剛和金雲芷徹底聽傻了眼。
私自動用國防絕密戰備特鋼去造外國人的民品,被當場抓包後,竟然還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馬德祿!”
周維民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衝著擴音器咆哮道:
“你這是盜用國防戰略物資!是犯罪!是要上軍事法庭槍斃的!誰給你的狗膽敢動戰備軍鋼?!”
“喲,這位嗓門挺大嘛,哪位領導啊?”
馬德祿在電話那頭翹著二郎腿,敲了敲菸灰缸,滿不在乎地拔高了嗓門:
“拿軍事法庭嚇唬我?我馬德祿四九年就進廠當學徒,三線建設揹著鋪蓋捲進川南深山熬了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們坐在哈爾濱暖氣房裡畫圖紙的書呆子,曉得我們五千號大廠有多難嗎?!前幾年廠裡沒活幹,工人工資都只能發八成,家屬區連買豬肉的副食補貼都停了!”
“現在好不容易西德人捧著大把的堅挺馬克上門求著買貨,人家指明就要這種鉻鉬釩特鋼的法蘭盤,給的價格是你們軍工試製件的整整六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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