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用冷水洗了臉,又快速吃完霍雲霆送來的熱湯麵。
跌到谷底的體能和疲憊的精神,隨著深度睡眠恢復了大半。
等她和霍雲霆再次推開精加工車間的大門,那臺臨時拼裝起來的水幕操作箱仍在平穩執行。
工作臺旁的小黑板上,已經寫滿了過去八個小時的測試記錄。
三輪氨氣檢漏、負壓保壓和水泵溫度,每組資料後面,都畫著一個紅勾。
“全部合格。零洩漏,負壓波動不超過兩個帕斯卡。”
蘇雲看完黑板上的資料,點了點頭,直接走向操作檯。
她一邊挽起袖口,一邊向梁志遠伸出手。
“梁副總師,安全驗證已經透過,把浮子給我吧。”
然而,梁志遠抱著剛從保密櫃裡取出的防震鐵盒,不但沒有遞過去,反而向後退了半步。
“蘇顧問,這個……這活還是不能讓你上。”
蘇雲皺起眉頭。
“水幕箱的密封性已經透過驗證,為什麼還不能上?是有什麼情況隱而不報嗎?”
“箱子絕對安全!”梁志遠趕緊解釋道,“現在就算在裡面磨上一整天,也不會漏出半點鈹粉塵。”
“問題不在箱子上。”他抬手指向水幕操作箱正面的兩隻黑色工業橡膠手套,語氣很是為難。
“這雙手套足有兩毫米厚,套上以後硬邦邦的,連輕重和冷暖都很難判斷。”
“而且,這枚精車合格的鈹材浮子,是整個基地庫房裡最後一枚了。”
“蘇顧問,你演算法厲害,也懂機械結構,這一點基地上下沒人不服。”
“但是超精研磨靠的是手感,是幾十年泡在機油裡,一點點練出來的手感。”
“隔著這麼厚的手套,萬一控制不好,多磨掉哪怕零點零一微米,我們連送上試車臺的替補件都沒有了。”
蘇雲聽明白了,視線自那雙厚重手套掃向梁志遠,朝他點了點頭:
“你們是信不過我的手藝?那……這道工序,你們打算讓誰上?”
梁志遠咬了咬牙,愧疚與痛苦在眼底翻湧,良久才艱澀地吐出一句:
“早上衛生所傳來訊息……趙德山師傅聽說車間連夜把密閉水幕箱攢出來了,鈹粉不會外洩,他老人家在病床上根本躺不住!”
“他拔了輸液針頭,指著護士鼻子罵,說只要死不了,就得把最後一枚浮子磨完!”
“幾個年輕人都按不住他,硬是被他走到了衛生所大門口……衛生所剛剛來電,說是怎麼都勸不住。”
說到這裡,梁志遠閉上了眼,卻依舊壓不住微顫的眼角。
“我想著……既然箱內粉塵已被水幕阻隔,與其讓趙師傅硬闖折騰在半道上,不如讓小李帶擔架過去,跟大夫商量找個平穩的法子把趙師傅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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