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裝在炮位雷達車上經受野戰行軍的顛簸,現在只要一通電,整塊板子上的進口高頻管當場就得全燒成焦炭!”
李國豪走過來,看著電路板上那慘不忍睹的焊點,也是氣得嘴唇直哆嗦:
“華東電子廠可是四機部直屬的萬人紅旗大廠!去年國家花了大力氣給他們批了全套自動焊接裝置,專門用來保軍工雷達生產,他們就拿這種連無線電興趣小組的中學生都不如的廢品來糊弄前線將士?!”
蘇雲放下放大鏡,目光掠過中間那個同樣裝著劣質廢件的木箱,落向旁邊連木蓋都沒釘死的第三個木箱。
那裡面孤零零地躺著兩塊黑乎乎的鋼製構件,上面還沾著沒有擦乾淨的黃泥和鐵鏽。
“那又是哪家廠的?”蘇雲問。
孫志堅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澀:
“是中原宏遠重工寄來的,他們負責試製‘59-78改’坦克的陶瓷複合裝甲外掛承重支架。”
“不過他們箱子裡沒放檢驗合格證,只塞了一張信紙,說廠裡萬噸水壓機和重型龍門銑床正在大修,這兩件是用老式牛頭刨床代工的初樣,後續試製任務申請無限期順延。”
蘇雲沒有說話,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再次伸手抓起了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的聽筒。
“總機,同時接通華東無線電七廠生產副廠長辦公室,以及中原宏遠重工總排程室,給我人工併線,接三方匯接電話。”
“是!總顧問,正在為您強行併線接入!”
十幾秒後,聽筒裡傳來了兩聲電流雜音。
緊接著,一個背景音極其嘈雜、伴隨著刺耳流水線蜂鳴聲的江南口音男聲率先響起:
“喂?哪位啊?我是華東電子廠副廠長趙金寶!有話快講,我這兒正盯夜班趕製出口日本的松下收音機高頻頭呢,一分鐘幾十塊美金的產值,耽誤不起!”
幾乎是同時,另一道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睡得迷迷糊糊的粗獷聲音也插了進來:
“誰啊這是?大半夜把電話打到宏遠重工總排程室來?老趙?怎麼你也在線上?”
“喲!是宏遠重工的劉大廠長啊!”
華東電子廠的趙金寶一聽出熟人的聲音,立刻哈哈笑了起來,全然沒把這通紅色保密專線的嚴肅性放在心上。
“老劉,你們廠那批給香港洋行代工的集裝箱角件交貨了沒有?我聽說你們這次可是賺了足足八十萬港幣的現匯,年底外匯留成少不了吧!”
電話那頭的劉廠長得意地哼笑了一聲:
“嗨,別提了,外貿貨太多,我們廠現在連原本搞戰備的軍品總裝三車間都騰出來,專門拿來給香港老闆這批民用角件當噴漆打包的週轉倉庫了!”
兩人在保密專線上旁若無人地寒暄吹噓,字字句句不離美金、港幣和外匯留成。
站在辦公桌旁的周維民和許志剛聽得肺都要氣炸了。
前線將士正在南疆的貓耳洞和叢林裡流血備戰,這群掌管著國家核心重工業命脈的大廠領導,竟然在絕密軍工專線上炫耀怎麼把軍品總裝車間騰出來給外國資本家做配套倉庫!
“趙金寶副廠長,劉廠長。”
蘇雲開了口,嗓音穿過電話那頭嘈雜的流水線聲,終於讓電話裡的嬉笑停了。
“我是哈工大蘇雲。華東電子廠寄來的‘獵炮-78’相控陣雷達信號板,還有宏遠重工寄來的‘59-78改’坦克複合裝甲掛架,現在都擺在我的實驗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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