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大型鍛壓機,咱們就把掛架拆成模組組合件,用老式空氣錘分段鍛打,再拼接起來;沒有自動波峰焊,無線電系幾百號師生分組手工精焊,每塊板子都用示波器逐點複檢;沒有專用模具,五軸機床晝夜不停,先銑簡易組合模。”
“哪怕做出來的東西只有三成合格,咱們也要先拼出十套能送上靶場、接受實彈驗收的工程樣機。把這半個月失去的進度搶回來,後面的活才倒得開手!”
雷天覺認認真真看了蘇雲足有十秒。
這位倔了一輩子的老學部委員突然重重點頭,把兩隻袖子一把擼了上去。
“行!你這丫頭連東風五號的噴管都敢靠手焊補,老頭子陪你瘋這回!”
“老周,馬上批條子,校辦廠所有車床、銑床、沖床、鹽浴爐全騰出來,教學實習一律停下!”
“老李,後勤食堂從今夜起二十四小時供應熱湯和饅頭。在這個節骨眼,你們哈工大可不能掉鏈子!”
李國豪二話沒說,抓起公章便跑出了辦公室。
“我這就簽發全校緊急動員令!”
霍雲霆也立刻掏出黃銅懷錶核對了一眼時間,轉向蘇雲利落地立正道:
“蘇雲同志,我現在去部署外圍警戒。”
“從今晚起,校辦機械廠、無線電樓和五軸小樓全面劃入保密禁區,警衛連三班倒持槍巡邏,進出實行雙崗核驗,絕不讓外頭任何一隻蒼蠅摸進車間。”
蘇雲迎上他堅定的目光,微微頷首:“那就有勞霍師長了。”
……
當夜,哈工大校辦工廠和五軸小樓的燈火一直亮到天明,才勉強完成了大規模生產前的整備工作。
可工業生產的規矩擺在那裡。
人再拼命,也省不掉該走的工序。
開工當天,全校三百多名骨幹師生全撲進了各個車間,人人忙得腳不沾地。
但到了開工次日深夜,難處就齊齊湧現了出來。
無線電實驗樓二層,刺鼻的酸霧瀰漫在屋裡,嗆得人一進門就眼睛發酸。
許志剛套著兩層已經發黃的橡膠手套,蹲在一排搪瓷盆前,用竹夾子夾起一塊剛從三氯化鐵溶液裡撈出來的覆銅板,手抖得竹夾子直晃。
“又廢了……”旁邊一名大三的無線電系師兄湊到放大鏡前看了看,“志剛,這已經是今晚蝕刻壞的第十七塊線路板了。”
“屋裡的暖氣忽冷忽熱,三氯化鐵溶液的溫度也跟著變,蝕刻速度根本穩不住。左邊的餘銅還沒蝕淨,右邊那幾條零點三毫米的高頻微帶線已經全斷了!”
“那就再配一盆新液,用體溫計盯住水溫!”許志剛抹掉糊住眼睛的汗水。
他兩隻手在酸霧裡熬得太久,指節邊緣已經開始脫皮。
“蘇顧問交代了,天亮前得交出四塊合格的雷達信號板,咱們不能拖後腿!”
那師兄聞言卻是一屁股坐到地上,無力地捂住了臉。
“怎麼配啊?手工刷抗蝕漆,本來就厚薄不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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