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西北岸的陰雨在西雅圖連下了整整三天。1998年5月3日下午,溼冷的海風吹過普吉特海灣,剛下飛機的湖人全隊大巴一路穿過掛滿黃綠旗幟的西雅圖市區,駛入下榻的四季酒店。
就在昨天晚上,西雅圖超音速隊在首輪搶五生死戰中擊敗了凱文·加內特領銜的明尼蘇達森林狼,與早早以3比1淘汰波特蘭開拓者、以逸待勞的洛杉磯湖人隊正式會師西部半決賽!
這是一輪還沒開打就已經讓全美媒體徹底沸騰的火星撞地球之戰。
常規賽結束時,洛杉磯湖人與西雅圖超音速同為61勝21負,超音速僅憑微弱的相互交手小分優勢驚險保住了西部第二的排位和本輪系列賽的主場優勢;而更重要的是,整個美國籃球界誰也沒忘記三個月前的紐約全明星週末上,超音速主帥喬治·卡爾和當家控衛加里·佩頓是如何聯手排擠、並在整個下半場無情雪藏湖人後場雙子星羅伊和科比的!
從二月份全明星賽結束的那一天起,這顆復仇的火藥桶就已經在太平洋賽區埋下了引線。
5月3日下午三點,西雅圖鑰匙球館新聞釋出廳。
剛剛帶隊結束賽前備戰訓練的超音速主帥喬治·卡爾,與最佳防守球員“手套”加里·佩頓、全明星大前鋒文·貝克一同坐上了採訪席。
臺下百餘名記者將話筒舉得老高,《西雅圖郵訊報》的隨隊記者第一個丟擲了所有人都想聽的問題:
“喬治教練,三個月前在紐約全明星賽後,沙奎爾·奧尼爾曾公開指責你在下半場故意雪藏羅伊和科比;而湖人隊在首輪淘汰開拓者的過程中,羅伊場均送出10.5次助攻,科比更是場均替補砍下21分。面對這支帶著復仇怒火來到西雅圖的湖人,你認為這輪系列賽的勝負手在哪裡?”
聽到“羅伊”和“科比”兩個名字,挺著啤酒肚的喬治·卡爾臉上露出了一抹居高臨下的傲慢冷笑。
他往前湊了湊,雙手交疊按在桌面上,對著臺下密密麻麻的攝像機鏡頭慢條斯理地說道:
“首先,我必須糾正你們媒體一個非常業餘的認知錯誤。二月份在紐約的那場比賽叫全明星娛樂秀,那是給好萊塢的追星族看花哨傳球和無人防守扣籃的馬戲團;而明天晚上在鑰匙球館打響的,是NBA季後賽西部半決賽!”
喬治·卡爾頓了頓,語氣裡充滿了老派教頭對年輕人的輕蔑:
“到了七場四勝制的季後賽肉搏戰裡,所有的弱點都會在顯微鏡下被無限放大。我承認沙奎爾在禁區裡是個巨大的麻煩,但籃球是五個人的運動。一個整個賽季場均得分連9分都摸不到、根本沒有半點自主持球進攻能力的首發控衛,加上一個連首發都打不上、只能靠著替補時間刷資料的十九歲高中生,在西雅圖超音速的窒息防守體系面前,他們甚至走不過五場比賽!”
臺下的記者們一片譁然,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坐在旁邊的“手套”加里·佩頓更是歪著腦袋嚼著口香糖,一把拉過麥克風添油加醋地笑道:“喬治教練說得太客氣了。在常規賽裡,有些傢伙能靠著裁判的哨子和隊友的掩護混幾次助攻,還能靠洛城球迷刷票去紐約旅遊一趟。但從明天晚上開始,我會親自告訴那個24號小子,在季後賽裡不會投籃的控衛到底是個什麼下場!至於那個8號小孩,如果他敢像全明星賽那樣在我面前瞎蹦躂,我會把他的球衣撕碎在鑰匙球館的地板上!”
當天傍晚六點,這段火藥味十足的採訪影片連同第二天清晨的報紙頭版清樣,一起傳到了西雅圖四季酒店的湖人隊備戰會議室裡。
會議室的電視機螢幕上,喬治·卡爾那句“一個沒有自主進攻能力的控衛和一個替補席上的高中生,在西雅圖的防守面前走不過五場”剛剛播放完畢。
“啪!”
主教練德爾·哈里斯直接按下了遙控器的關機鍵,那張平時頗為儒雅的臉上此刻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好一個走不過五場!喬治·卡爾真以為贏了年輕的森林狼,就能在我們頭上撒野了?!”
會議桌旁,沙奎爾·奧尼爾氣得鼻孔裡直噴粗氣,粗壯的手指把手裡的一聽可樂捏得咔吧一聲癟成了鐵餅,裡面的氣泡水滋啦一下噴了出來:
“他媽的!這個死胖子在紐約給咱們穿小鞋還沒算完賬,現在居然還敢在電視上放這種狗屁!明天晚上老子在籃下要是不把文·貝克和吉姆·麥克伊爾瓦因那幾個軟蛋扣到吐血,老子就不姓奧尼爾!”
埃迪·瓊斯、裡克·福克斯和羅伯特·霍里幾個主力也個個面色鐵青。
而在沙克的左手邊,十九歲的科比·布萊恩特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美工刀,正低著頭,一刀一刀、極其安靜地將桌上那份《西雅圖時報》體育版頭條上喬治·卡爾和佩頓的採訪報道連同照片一起裁了下來。
刺啦——
報紙被整齊地劃開。科比站起身,走到會議室連著臨時更衣區的8號衣櫃前,撕下兩截白色醫用膠布,將那張印著“走不過五場”黑色大標題的剪報,工工整整地貼在了自己衣櫃門內側最顯眼的位置。
貼完之後,科比轉過身,黑亮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怒吼,只透著一股咬人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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