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前水村。
火辣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一點風的影子都沒有,秋老虎厲害起來,大中午能熱死一頭牛。
姜紅梅用袖子胡亂的擦了把臉上的汗,把燉好的一鍋兔子肉端下灶。
舀出一半盛在洗乾淨的盆子裡,蓋上鍋蓋,送去前面院子給婆婆一家吃。
婆婆家裡大門開著,院子裡靜悄悄的,煙囪裡也沒有煙冒出來。
姜紅梅心裡慶幸,自己來的正是時候啊。
她腳步輕快的往裡走,剛準備喊一聲“娘”,就聽到屋裡婆婆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老二家那個不下蛋的母雞,還不如家裡的狗呢,狗還知道看門,她呢?我那會就是看上她屁股大好生養,誰知道六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整天扭著個腰不知道想勾搭誰。”
姜紅梅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婆婆罵自己不能生了,心裡早就麻木了,這會也沒覺得多難聽。
反正更難聽的話她也不是沒聽過。
就是不知道婆婆是在和誰說話。
“三妹妹,我聽人家說,這懷不上孩子可能是倆人沒緣分。”
“什麼沒緣分,二嫂,你就別給她找補了,她就是肚子不中用,要不然人家都能生,為啥就她不能?”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兩口子不能生,換個人就不一定了。”
“啥意思?”
……
那是婆婆娘家二嫂的聲音。
兩人的說話聲越來越低,低到姜紅梅聽不清後面說了啥。
她也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把盆子放在院子東北角的石磨上,貓著腰慢慢靠近屋門,湊近了耳朵聽。
“……生了仨兒子,就是命苦守了寡。讓老二去住一個月,要是懷上了,孩子抱回來,給她點錢就行,再讓老大夜裡多去弟媳屋裡走走……反正都是你們老王家的種。”
“真能行?”
姜紅梅腦子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震得她腦子嗡嗡的響。
她雙手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動靜來。
生孩子難道不是結了婚的兩口子才能做的事嗎?
他們是人啊,又不是牲口,還得公的出去配種,母的在家借種。
她只覺得過去二十多年白活了,居然遇到了這樣的事。
姜紅梅渾身失了力氣,軟的不行,根本站不住,背靠在牆上才勉強穩住自己,眼淚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屋裡兩人的對話還在往她腦子裡鑽,她卻再也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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