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老半天,他才扶著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走到張翠蘭身邊,沉默的蹲下去檢查她的脖子和大腿。
脖子裡劃破了一點皮,這會血珠子已經凝固,沒什麼大礙。
腿上更是啥事沒有,那一刀子只戳穿了她的褲子。
“老頭子,那個賤蹄子她真敢,真敢往我身上捅,她那眼神分明想,分明想……”
張翠蘭躺在冰涼的地面上,光想想就一陣後怕,她心裡無比清楚,姜紅梅是真的想要送她下去。
王成檢查完她的身體,放了心的同時,心裡又升起一股怒火。
手指戳著張翠蘭的腦門,咬牙切齒的吼:“你給我閉嘴。又沒了二十塊錢,你滿意了?
明知道她不好惹,你為啥非去招惹她?在她手上吃的虧還不夠多嗎?啊?你跟我說你哪回從她那討著好了?”
張翠蘭頭往後縮了縮,小聲嘀咕:“我不就是拿了幾塊破蜂窩煤嗎?誰知道她數的那麼清楚,還找來……”
“幾塊破蜂窩煤?”王成的聲音陡然拔高,“幾塊破蜂窩煤賠了二十塊錢,上次也是二十,攢了半年的錢全沒了,你跟我說不就是拿了人家幾塊破蜂窩煤?”
他越說越氣,心裡的怒火怎麼也壓不下去,抬手就給了張翠蘭兩耳刮子。
“啪啪。”
張翠蘭被打懵了,她嫁進王家三十多年,老頭子還是第一次打她。
“你打我?你敢打我?我給你生了三個兒子……”
王成看著自己的手掌,虎口都震得有些發麻,知道自己剛才力氣使大了,張翠蘭畢竟是他的老妻。
頓時有些心虛,可聽她提到兒子,火氣又攻了上來,滿屋子亂轉,嘴裡罵罵咧咧:
“你還敢提兒子?要不是你,老大的腿能成那樣?
怎麼,你還想讓老二老三也變成那樣?讓三個兒子全搭進去你才甘心?
我和你說,沒門,你要再不消停,我親自打斷你的雙腿,讓你爛在炕上就啥事沒有了。”
這婆娘現在就是個惹禍精,他是真的怕了,這麼繼續下去,這個家遲早得散。
張翠蘭被扇了兩巴掌,臉上火燒火燎的疼,心裡卻撥涼拔涼的。
淚水湧了出來,她沒想害兒子,她明明都是為了這個家。
她想把這些都說出來,可說出來又能怎樣?
老大腿已經廢了,家裡已經這樣了。
堂屋的門沒關嚴,一陣風吹過,她屁股底下涼颼颼的,味道也跟著風一起在屋子裡亂竄。
王成捂住鼻子,厭惡的看了她一眼,嫌棄道:“趕緊起來收拾收拾,五十多歲的人了還尿褲子,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說完自顧自回了裡屋,拿出昨天買的半碟子花生米,喝起了小酒。
誰也沒去管灶房裡炒著的菜,已經焦黑一片,看不出本來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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