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錦玉騎車很快就到了張家後院,把計算好距離,再出來時,人已經蹲在張浩家的窗根底下。
她側耳聽了聽,屋裡傳來了說話聲。
她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多了,這倆居然還沒睡。
葉梅的聲音帶著哭腔,又不敢大聲:“浩哥,你說句話行不行?你媽今天又罵我了,說我做飯鹹了,說洗衣裳領口沒搓乾淨。蘭蘭也在旁邊幫腔,說我一天不賺錢白吃飽——你媽你妹不也不賺錢嗎?她倆憑啥說我?”
張浩帶著睏意的聲音從嗓子眼裡哼出來:“說兩句就說兩句唄,又不會掉塊肉。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就完了?”
“那是說兩句的事兒嗎?”葉梅的聲音委屈道,“你媽說你妹說,她們天天說,我洗衣服她倆在旁邊嗑瓜子盯著看,我做飯她倆坐那兒等著連筷子都不拿——我一天到晚幹多少活你看不見?你當時咋答應我的,你說你會護著我的,你現在護我了嗎?”
張浩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我答應你是答應了,但也得分咋回事吧?那是我媽,你讓我咋管?我上去跟她吵一架?吵完呢?日子還過不過了?你也知道,強子剛判了,她心情不好,你就為了我忍忍不行嗎?”
“你又讓我忍。”葉梅的聲音發顫,帶著鼻音,“我嫁給你這些天,你看我跟她頂過一句嘴沒有?我忍得還不夠?浩哥,你讓我忍到啥時候?總得有個頭吧?”
“我媽現在還覺得是你給強子和蘭蘭報的名,她氣沒消,你讓她把這口氣出去就好了。”張浩的聲音含混起來,一半是困,一半是煩。
“可是明明不是我幫他們報的名,為啥你們都賴我,連你也不相信我?”
“現在是信不信的問題嗎?”張浩聲音猛的大了幾分,“只有你拿過我們家的戶口本,光我相信你有用嗎?你得讓我媽和蘭蘭他們都相信你。”
“說來說去你還是不相信我。”葉梅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想說點什麼反駁,可她拿不出證據。
張浩看她哭了,語氣又軟了幾分,帶著幾分敷衍的耐心:“好了好了,別哭了。回頭我跟我媽和蘭蘭好好說說,你先忍幾天。”
葉梅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浩哥,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忍。只要你心裡知道,我受多少委屈都願意。”
“還是你懂事。”張浩順口哄了一句,眼睛已經閉上了,困得不行了,“睡吧,明天早上我還要上班呢。”
葉梅“嗯”了一聲,看著張浩閉眼的側臉,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不吐不快。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
“浩哥,咱倆領證這麼久了,你爸你媽啥時候去我家提親?咱倆啥時候把酒席辦了啊?”
張浩沒吭聲。
“浩哥?”
“你別提這事兒了行不行?”張浩實在受不了了,“家裡現在這個樣子,強子剛判了,我弟在勞改農場,我爸媽現在哪還有心思辦酒席?你咋就不理解理解我呢?”
“我也想理解你。”葉梅更委屈了,“可我嫁給你,什麼都沒有。儀式沒有,彩禮沒有,酒席沒有,別人問我,我都不好意思說領證了,我真不知道我圖你啥?”
“你圖我啥?你圖我啥你自己不知道?”張浩猛地坐起來,“當初是你非要跟我領證的,不是我逼你的!你說是你爸逼你嫁別人你沒辦法,現在你跟我倒委屈了?你要是覺得委屈,你就回去找你爸去,別在這兒跟我說!”
屋裡安靜了。
幾分鐘後,葉梅抽抽搭搭的開始哭,越哭越兇。
張浩聽她哭了半天,到底心軟了,
“行了,剛才是我的話重了,你別生我氣。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提這些。你等家裡消停了,咱們再辦行不行?”
過了好一會兒,葉梅才停止了哭聲,“行,你說啥就是啥。”
張浩嘆了口氣,屋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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