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拉著他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問:“老張,你借到錢了嗎?”
張向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借到。廠裡最近借錢的人多,領導說了,暫時不批了。我磨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沒用。”
王桂英急了:“那咋辦?強子那邊要退補貼,蘭蘭那邊也要錢,我一早上從鄰居家就借了二十多塊錢……”
張向東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才說:“知青辦那邊咋說?”
王桂英把知青辦的話說了一遍,張向東聽完,臉色更難看了:“沒辦法了,實在不行,就只能讓強子下鄉了。”
王桂英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老張,你不能不管強子啊……”
“我怎麼管?”張向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我又不是當官的,我說了又不算!你讓我怎麼辦?我總不能去搶銀行吧?”
王桂英站在那兒,哭得說不出話。
張向東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你先回家吧,我再想想辦法。”
王桂英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張向東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廠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借款申請,上面已經簽了字,車間主任也批了。
他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把紙撕碎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回了車間。
張蘭從家裡出來後,沒去李志傑家,而是直接去了供銷社,直奔服裝櫃檯,嘴裡甜甜地喊了一聲:“錦玉姐。”
周錦玉抬頭看見張蘭進來,愣了一下。今天不是該下鄉的日子嗎?張蘭怎麼還沒走?
可她不能問,只能裝作不知情,低下頭繼續忙活,不搭理她。
張蘭也不在意,走到櫃檯前,臉上堆著笑,又喊了一聲:“錦玉姐,我買東西。”
周錦玉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淡淡的:“買什麼?”
張蘭笑著說:“我結婚了,想買身新衣服。錦玉姐,不管你跟我哥成不成,我還是認你這個姐的。”
周錦玉看了她一眼,語氣不冷不熱:“那就不必了。我不想跟你們家人有牽扯,你該買啥買啥,別套近乎。”
張蘭也不生氣,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她趴在櫃檯上,笑嘻嘻地說:“錦玉姐,你幫我挑件衣服唄。有沒有打折的?或者有瑕疵的也行,只要便宜就行。”
周錦玉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說:“沒有。我們這兒不賣處理品,你要買就買,不買拉倒。”
張蘭撇撇嘴,也不在意,自己趴在櫃檯上看了起來。
她挑了半天,拿起一件紅色帶格子的確良襯衫,在身上比了比,又拿起一條藏藍色滌卡褲子比了比,最後又看中了一雙黑色皮鞋。
“這三樣,多少錢?”張蘭問。
周錦玉算了算,報了價:“襯衫十八,褲子十五,皮鞋二十三,一共五十六。”
張蘭皺了皺眉,嘟著嘴說:“錦玉姐,便宜點唄,咱倆好歹認識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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