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初冬的薄霧籠罩著京城繁華的長安街。
王府井百貨大樓的玻璃旋轉門,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暈。
蘇雅踩著一雙小羊皮高跟鞋,身上那件暗紅色的呢子大衣剪裁得體。她挽著沈嬌嬌的胳膊,像個準備巡視領地的女王。
沈嬌嬌今天沒穿那身破勞保服。蘇雅昨晚硬是逼著她換上了自己年輕時的一件高領羊絨衫,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收腰羊毛呢大衣。原本野性難馴的氣質,被這身行頭硬生生壓出了一股清冷高貴的大小姐範兒。
陸崢穿著便裝,一件款式簡單的黑色夾克。他高大的身軀默默地跟在兩個女人身後半步的距離,手裡已經提著兩個還沒進門就在路邊買的糖炒栗子紙包,活像個毫無怨言的提包小弟。
“走!一樓的日用雜品沒啥好看的,直接上二樓進口專櫃!”
蘇雅拉著沈嬌嬌,大步流星地跨上水磨石樓梯。
二樓的空氣裡瀰漫著雪花膏和高檔皮革混合的獨特香氣。玻璃櫃臺裡擺著的,全是普通老百姓連看一眼都覺得奢侈的進口尖貨。
“嬌嬌,你看這件雙排扣的呢子大衣,這紅顏色多正!配你這白皮膚絕對好看!”
蘇雅停在一處成衣櫃臺前,指著塑膠模特身上那件標著“八十五元加五張工業券”的大衣,眼睛放光。
還沒等沈嬌嬌說話。
蘇雅直接從愛馬仕風格的皮包裡抽出一沓僑匯券和一疊大團結,“啪”地一聲拍在玻璃櫃臺上。
“售貨員!這件,還有那件黑色的,不用試了,拿她的尺碼,全包起來!”
“伯母,我有衣服穿。”沈嬌嬌按住蘇雅還要繼續掏錢的手。她在末世習慣了一件衝鋒衣穿到爛,這花花綠綠的大衣穿在身上,打起架來都不方便抬腿。
“那怎麼行!”蘇雅瞪圓了眼睛,反手拍開沈嬌嬌的手,“我們陸家的媳婦,走出去必須是整條街最靚的!你那身破勞保服,留著開卡車的時候穿。平時出門,必須給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蘇雅根本不給沈嬌嬌拒絕的機會,轉身又殺向了旁邊的皮鞋專櫃。
“這雙小牛皮靴子,包起來!”
“這套進口的百雀羚護膚品,拿兩套!”
“這條羊絨圍巾,要那條駝色的!”
不到半個小時,跟在後面的陸崢,兩隻修長有力的手臂上,已經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網兜和牛皮紙袋。
這位在市局裡讓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冷麵閻王,此刻被大包小包淹沒。他只能透過網兜的縫隙,無奈地看著前面那個處於狂熱狀態的母親,和一臉無語、卻罕見地沒有發飆的沈嬌嬌。
“哎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嗓門。原來是蘇伯母和……那個開卡車的鄉下丫頭啊。”
一道甜膩做作,帶著濃濃酸腐味的嗓音,突然從前方的鐘表專櫃傳了過來。
沈嬌嬌停下腳步。
前方三米開外。白雪戴著一頂誇張的法式寬簷帽,大半張臉被一副蛤蟆鏡遮住。但順著鏡框邊緣,依然能隱約看到她左邊臉頰上還沒完全消退的青紫腫脹。那是昨天麻袋和拳頭的傑作。
她身邊還跟著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京城名媛,正用一種看稀奇動物的鄙夷目光上下打量著沈嬌嬌。
白雪昨晚在陸家後院受了奇恥大辱,今天本來是找閨蜜出來買東西散心的,沒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在這裡撞上了。
她看著沈嬌嬌身上那件質地極好的羊毛呢大衣,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那是蘇雅年輕時的衣服,她以前討要過好幾次,蘇雅連碰都不讓她碰!憑什麼給這個鄉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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